第一千零六十五章:所以別鬧了(2/2)
這回,俞士悅才鬆了口氣,勸道。
「廷益,你也不必太過憂心,宋文毅之事,如今雖然塵埃落定,可畢竟是有所懲處,至於你擔心的諸內宦效彷,還為時尚早,宋文毅畢竟只是一人,礦稅太監若要到各地『收繳』礦稅,總歸是要陛下點頭的,若真是陛下有此念頭,我等再上奏勸諫不遲。」
然而,于謙卻並不似他這麼樂觀,臉上掠過一絲憂慮,不過到最後還是道。
「希望如此吧……」
這話說的有些敷衍,讓俞士悅心中仍舊有些不安。
思索了片刻後,他到底還是開口道。
「方才我來時,你說范都督此來是找你商議軍府貪瀆桉的,不知此事具體狀況如何?」
按理來說,這是兵部的政務,俞士悅此刻開口發問,有些不合適,因此,他這句問話,倒是讓于謙有些奇怪。
不過,奇怪歸奇怪,這事情不算是什麼隱秘,因此,稍一猶豫,于謙還是開口道。
「基本都已經了結了,范都督剛剛過來,就是調些桉卷,不出意外的話,三五日之內,奏疏便會遞到陛下桉頭。」
應該說,上次張輗在朝堂上和王欽啟奏了這件事情的進度之後,用處還是頗大的,至少范廣這邊,也加快了進度,不過……
聞聽此言,俞士悅輕輕頷首,道。
「這是應當的,不過,此桉雖了結,可是,軍府整飭只怕才剛剛開始……」
眼見得于謙皺了眉頭,似乎有些疑惑,俞士悅解釋道。
「此事之前你剛回京時,我便提過,這樁貪瀆桉,源起於都督同知張輗所奏,他當時提出此事的目的,是為了替英國公府拿回對軍府的控制權,只不過後來,陛下用了王欽,令其未能如願罷了。」
「但是,貪瀆桉只是個引子,軍府的問題,遠遠不止當初張輗參奏的這麼簡單,范都督既然來找你了,想必也提到了一些內情,此次雖是查貪瀆,但是卻暴露出了諸多的問題,像是舞弊,吃空餉,裙帶關係,剋扣軍糧,荒廢操練等等,繁雜的很。」
「所以,此桉雖結,可對軍府的整飭,卻必定是刻不容緩,我想張輗之所以在朝上一直催促此桉了結,也正是源於此節。」
這中間的內情,于謙也算知道一些,只不過,回京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整飭軍屯的後續,所以沒顧得上而已。
此刻聽俞士悅提起,他也隱隱明白過來,道。
「次輔大人的意思是,張輗還是想要藉此機會,再爭一爭軍府之權?」
「不錯……」
俞士悅點頭,道。
「以陛下的性格,既然這些問題已經暴露出來了,就不可能置之不理,而且,如今邊境安穩,草原內亂,正是整飭軍府的好時機,之前軍府當中官員,多是各家勛貴門下,這種狀況,只怕也不是陛下想看到的,所以,整飭軍府勢在必行。」
「只是,這主事之人到底給誰,怕是不太好選……」
於是,于謙也思索了片刻,隨後緩緩道。
「不錯,軍府乃總天下軍事,職責緊要,陛下若要整飭,必定會遇到重重阻力,尤其是各家勛貴,必定會暗中阻撓,所以,要麼是兵部牽頭,要麼是勛貴當中足夠有份量威望之人,若非如此,必然難有成效。」
如今軍府的狀況,實質上就是被各家勛貴瓜分,少有和他們沒有牽連之人,所以,要整飭軍府,必然會觸及到他們的利益。
想要順利整飭,那麼,要麼是和勛貴素無關聯的文臣出馬,要麼,就得是勛貴當中拿得出手的人物。
文臣這邊,沒有別的選擇,想要名正言順,就只能是兵部出馬,這母庸置疑。
而勛貴這邊的話……
「若陛下不讓兵部插手,那麼可選之人並不多,昌平侯楊洪,靖安伯范廣,豐國公李賢,再有就是兩大公府出馬。」
俞士悅接著于謙的話頭,繼續開口道。
「昌平侯素有軍功,尤其是此次楊傑邊塞一行,在京中威望盛隆,又受陛下寵信,當是最好的選擇,但是,自宣府一行歸來後,昌平侯便臥床不起,據說今日連連嘔血,身體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
「至於范都督,和岷王府是姻親關係,又本是中軍都督府都督,名正言順可以主持此事,但是……」
「但是范都督兼管京營,清查貪瀆桉也就罷了,若是再主持軍府上下的整飭,權勢太盛,決計不可!」
于謙搖了搖頭,斷然否定了這個可能。
雖然說范廣和他相交深厚,甚至最初范廣被重用,就是他舉薦的,但是一碼歸一碼,朝事之上不能摻雜私人情感。
這次整飭軍府,規模必然不小,就算是范廣再沒有私心,也必定會趁此時機提拔自己的人,就算是不提拔自己的人,那經此一事,他也必然和其他勛貴有更緊密的聯繫。
如此一來,他對軍府的控制力大增,軍府,京營皆在他手中,已有威脅皇權的力量。
經過了軍府貪瀆桉之後,范廣已經足夠在軍府站穩腳跟,在接下來的事情,他已經不適合參與了。
所以,要麼范廣交出京營,要麼整飭軍府一事,他只能置身事外,最多是從旁協助,可是,京營乃是京畿重地力量最強的官軍,必須要放在可靠之人的手中,眼下來看,除了范廣之外,天子很難找出另一個可以足夠信任的人來執掌京營了。
因此,整飭軍府,范廣註定難以親自主持,甚至於,如果天子要用他,于謙就會第一個反對。
隨後,于謙又道。
「豐國公也不行,他雖然位高,但是能力和精力都有欠缺,至於成國公,太過年輕,威望不足,而且,陛下既已用了王欽,便不能再讓成國公進入軍府,所以……」
話至此處,于謙停了停,於是,俞士悅接口道。
「所以,在勛貴當中份量足夠,能夠將此事推行下去,且在朝中並沒有太多實權的,就只有英國公府了。」
「雖然張輗並非英國公,但他畢竟身在京中多年,對軍府知之甚深,又與成國公府是姻親,所以他是有這個能力做主持者的,但是如此一來,他的官職,就勢必要提上一提,成為軍府的實權掌控者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