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老胡從不摸魚(1/2)
乾清宮中,朱徽煣坐在墩子上,聽到天子平靜的話音,不由愣了愣神。
這麼大的事,就這麼定了?
大明對於宗藩的管理,一般情況下,遵循著兩條原則,一個是太祖皇帝頒行的《皇明祖訓》,這是所有宗藩事務的最根本法令。
甚至於,就連當初太宗皇帝靖難,也是打著「朝無正臣,內有奸惡,親王可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之」這一條興兵而起。
當然,後來建文失蹤,那所謂的天子密詔,也就沒人提了,流程上來說,是有問題的,但是,總歸是有依據的。
除此之外,另一條原則,就是歷代先皇針對各地藩王的各種旨意,這些旨意,在不違反皇明祖訓已有內容的基礎上,針對不同的藩王,逐漸完善了各種情況,進一步限制了藩王的權力。
但是總的來說,這些旨意,基本上都是借著皇明祖訓沒規定清楚或者有爭議的模糊地帶,進行調整的。
而且,通常不會是什麼大規模的調整,大都是某些藩王犯錯之後,朝廷對其進行處置,訓誡,然後收走某些權力。
簡單地說,就是一王一策,各有不同,雖然總體上是在收緊的,但是手段相對溫和的多。
正因如此,朱徽煣才會感到意外。
剛剛天子說的雖然輕描淡寫,但是,這道詔命,卻是針對於全體宗室的。
胡濙擱下茶壺,皺了皺眉,道。
「宗學事務繁雜,如今宗室入京,也需要多和禮部,鴻臚寺協調,怕是要忙一些。」
「這件事情不難……」
朱徽煣胖胖的臉上滿是苦色,天子這擺明了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但是,天子的這道詔命,卻毫無疑問,是在打破這條規矩,雖然之前天子登基的時候,已經搞過一回了,可那個時候,畢竟是特殊情況,臨時而為。
「見過王爺,這漫天大雪的,王爺有事遣人來說一聲,讓本官去王府拜訪便是,何必親自來一趟?」
胡濙聽完之後,思索了片刻,便道。
禮部衙門前頭,朱徽煣下了馬車,看著帶人已經等候著的胡濙,苦笑一聲,拱手回禮道。
「陛下……」
看著對面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倒是讓朱徽煣一陣沒脾氣。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天子的這道詔命,和皇明祖訓,是有衝突的!
看著胡濙誠懇的目光,朱徽煣遲疑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祖訓說藩王可以訓兵待命,可沒說藩王『主動』放棄府中護衛怎麼辦。
聞言,胡濙的目光閃了閃,便知道這回是來者不善。
「何況,朕也不是召諸王一時同至,只是讓有子嗣在宗學讀書的宗室們,提前奏明之後,可以進京探望。」
「何況,宗學所設,本就並無前例可循,對典制稍有補充也是常事,朝中縱然有所非議,王爺也不必擔心,禮部來應對便是。」
「這些時日,便讓他們去宗人府幫個忙,如何?」
「叔祖這句話倒是提醒朕了,這件事情須得禮部配合,這樣吧,今天回去之後,叔祖去一趟禮部,和大宗伯商議一下,定出一個具體的章程來,然後由宗人府和禮部聯名呈送上來。」
看到天子的這番神色,朱徽煣心中猛地一震,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立刻起身拱手,道。
他險些以為,眼前坐著的不是胡濙,而是于謙,開玩笑,這位大宗伯,出了名的喜歡置身事外,摸魚划水,什麼時候見過他如此積極用事,而且還主動包攬責任的。
禮制說不通,那就說點實際的吧。
「轉道,去禮部!」
當初太祖皇帝分封諸王,自然也對諸王的朝覲有所規定。
可是,*的探親和朝覲有區別嗎?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一抬頭,卻見天子的臉上,並無半分玩笑之意,聲音認真的很。
「時候還早,待會老夫帶著幾個郎官們開個部議,爭取今天晚上就把章程趕出來,然後送到王府,王爺看後若覺得沒有問題,明日便可具本上奏。」
嘆了口氣,朱徽煣無奈的低頭道。
還是那句話,太祖皇帝對於藩王的態度,其實有些矛盾,既覺得只有自家人可信,指著他們藩屏各地,但是,同時又怕藩王權力過大,生出亂局來。
要知道,以這位岷王爺的性格,長袖善舞,平時多少會寒暄幾句,但是,這一回卻一句話都不多說。
朝拜就是朝拜,哪有什麼順便不順便的,按照天子這個說法,那朝廷規定的輪流朝拜,還有什麼意義呢?
「岷王爺?」
「不過皇命在身,不敢耽擱。」
「皇明祖訓?」
「總之,此事不算難,王爺放心便是,倒是如今距離年關時間不長,此事如若要辦,就需儘快。」
天子明顯是主意已定,朱徽煣心中雖然念頭紛亂,但是,卻也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當下只得恭順道。
朱徽煣遲疑著點了點頭,道。
「嗯,辛苦叔祖了。」
「不瞞大宗伯,這件事情畢竟和皇明祖訓……總之,雖是陛下旨意,但是本王總覺得心裡有些沒底。」
這道詔命一下,之後大概率可就要變成常制了,雖然天子說的輕飄飄的,可朱徽煣自己,卻不得不謹慎幾分。
難不成,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朱徽煣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
天子為什麼要准宗室進京?
別說是要解決宗學學生的問題,那壓根就不是個問題,朝廷恩寬,就放他們歸鄉,要是不想管,就將他們繼續留在京中,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王爺是覺得,太著急了是嗎?」
簡單的說,由嫡至庶,由長至幼,輪流朝覲,而且,不許一時同至,一王來朝後,還國無虞,別王方可來朝。
各自落座之後,朱徽煣也並不廢話,直接了當的就說明了來意,並且簡單的將自己剛剛在宮中的奏對情況,都說了一遍。
「商議什麼?」
「若是並無子嗣在宗學讀書,或者不願來回奔波者,也可如往常一般進賀表便是,這算是恩典,和典制算不上相悖。」
宗室們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安全問題,還有到京之後的住處,禮儀,方方面面,都不是輕飄飄一句話就足夠了的。
話說,他老胡摸魚歸摸魚,但是,該知道的可是門清兒,這大雪紛飛的,岷王也不打個招呼,就這麼急匆匆的前來拜訪,難不成,是宗學出什麼事兒了?
「伊王叔祖和襄王叔被禁足了也有一段時日了,畢竟都是親族,再過一個多月就是年關了,到時候宗室入京,再將他們繼續禁足,倒也不妥當。」
「王爺放心,陛下不都說了,各宗室前來是探親而來,而且,也非諸王皆一時同至,和祖訓所述並無衝突。」
按照皇明祖訓的規定,諸王需每年皆需朝覲天子,但是,在朝覲的順序上,卻有嚴格的限制。
「諸王朝覲的典制,還依著便是,朕剛剛說的,是宗學之事,諸王過來是探親,順便朝拜,正式的朝覲,還按過往典制便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