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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仁者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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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你可知,朕為何單獨將你留下?」

呃……

沈尚書左右環顧了一下,心說,咱也不是唯一被留下的呀。

但是,天子既然這麼問了,他只能拱手道。

「臣惶恐,陛下留臣,恐是為了軍屯一事。」

從很早的時候,沈尚書就認識到了一個深刻的道理。

那就是,這個世界上,全都是盯著戶部錢糧的,不懷好意的人,其中最猖狂的人,就叫天子。

這位陛下,除了互市的時候幫了忙之外,但凡是叫他過來,無一例外,全都是要錢。

剛剛的時候,沈尚書一度曾經想要騙自己,天子叫他過來,是想要讓他幫忙操持鎮南王世子的婚事。

但是,很可惜,天子自己給包攬了。

這還是頭一次,沈尚書為自己不能出錢而感到遺憾和……痛心。

因為,小錢不出,大錢必丟!

鎮南王世子婚事這樣的事,天子都沒打戶部的主意,只能說明,後頭有更大的窟窿要補。

果不其然,天子臉上綻出一絲算你識相的笑容,然後瞥了一眼旁邊的于謙。

旋即,沈尚書發現,于謙這個濃眉大眼的,也朝他投來了期許的目光。

於尚書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沈尚書,於某也就不諱言了,剛剛所商議的軍屯章程,雖然完整,但卻並非兵部的全部方案。」

儘管明知道,接下來不會是自己想聽到的,但是,沈尚書還是不得不在天子的注視下,老老實實的捧哏。

「哦?竟有此事,願聞其詳!」

于謙倒是認真的點了點頭,道。

「不錯,其實剛剛的整個章程,看似動靜頗大,但是事實上,都迴避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關於被侵占為民田的軍屯,到底該如何處理。」

「或者更直白的說,如何在保障普通的佃戶仍然能夠活下去的情況下,收拾掉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囊蟲!」

直到此刻,于謙的臉上,才方浮現出那抹熟悉的堅毅之色,而不是一個只會妥協的『能臣』。

所謂菩薩心腸,雷霆手段。

誠然,于謙很想將侵占軍屯的這幫貨色全都一次性收拾掉,最好是抄沒家產,流放千里,以儆效尤。

但是,他最終拿出的章程,仍然是眾人所看到的,那份雷聲大有點小的,溫和的章程。

這不是因為,這不是牽扯到一小撮人的問題,每一個囊蟲的背後,都有數百甚至上千的佃戶以此為生。

那次和胡濙談過之後,于謙想了很久。

直到他想起了和天子的一次奏對,是什麼時間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天子的那句話,他記得很清楚。

「這天下,最苦的就是老百姓,朝廷要做的事情,就是讓他們過的好一點,或者,至少不要讓這些只想活下去的百姓們,活不下去……」

底層的那些百姓,于謙是見過的,他們是最勤勞的一群人,辛苦勞作一整年,只為了一點點微薄的,可以掙扎活命的糧食。

天子說得對,想活著不是錯,錯的也不是他們。

所以,不能讓他們來承擔後果!

或許很多人會覺得,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相對於將大批的軍屯收回朝廷帶來的好處,這些最底層的佃農,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是變成了流民,朝廷派人過去賑濟,安撫,很容易就能夠解決。

這本就是官員們拿手做熟了的事情。

但是,那一個個原本圓滿,或許逢年過節還能給家裡孩子置辦一件新衣服的小家,在這個過程中支離破碎的傷痛,又該誰來承擔?

也是直到那個時候,坐在胡府的花廳當中,于謙終於明白了,天子回護的不止是他,天子回護的,是天下的百姓。

在天子的心中,始終存著天下萬民。

他老人家的心裡,始終有著『仁義』二字!

或許有人能夠理所應當的將犧牲視為理所應當,將放棄視為無可奈何,將冷血視為以大局為重……

但是,天子不信!

所謂仁者,是想盡一切辦法,讓本不該犧牲的人,可以不犧牲。

因此,哪怕是作為一柄要切開軍屯這顆糜爛毒瘤,註定要染血的刀子的于謙,也沒有被放棄。

哪怕是那些,雖然口口聲聲被稱為能載舟覆舟,但實際上被視為微末草芥的掙扎的百姓,也不會被犧牲。

因為,他們在做對的事,所以,哪怕壓力再大,他們也會被守住。

這無關利益,只關於本心。

在天子的這顆仁者之心,于謙自愧不如,甚至自慚形穢。

每一個無辜的人,都不應該被犧牲,無論以任何的理由!

回望起土木之役後的樁樁件件,于謙忽然有一種感覺。

那就是,天子在用實際行動向他證明,再難破的局,都有破局之法。

真正想要解決所謂的死局最大的困難,從來都不是無路可走,而是你要去抵禦那條,看起來只需要付出一點點代價,就可以走的通的路。

這種誘惑,是無數人都難以抵擋的,于謙,也險些被所謂的,對朝廷更大的利益,蒙蔽了雙眼,見不到那些可憐的哀嚎。

所以,于謙最終,跟著胡濙去做了大媒。

他願意妥協,願意溫和,願意收斂鋒芒。

因為他想驗證一下,天子到底是否如他所想的,堅守著那輕若鴻毛,卻又重若泰山的,名為「仁義」的兩個字!

這是,真正值得于謙去赴湯蹈火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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