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百密必有一疏(2/2)
「三弟,我知道你如今為難,可是就算我們英國公府願意推任禮上去,其他的勛戚世家那邊,恐怕也不好安撫啊,畢竟……」
畢竟任禮一個新晉的勛貴,要對一幫老牌勛戚發號施令,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然而張軏卻冷哼一聲,淡淡的道。
「有什麼好安撫的,他們要是有別的人選,讓他們儘管提出來,只要資歷夠,戰功足,英國公府一樣可以扶持他們!」
張輗和薛恆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但是眉間的不滿卻沒有消去,道理他們當然是懂的,但是要跨過這道坎,卻不是這麼容易的。
見狀,張軏有些無奈,只得道。
「你們擔心什麼,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年節過去,任禮都六十九了,就算是進了五軍都督府,能掌幾年事?」
「如今局勢動盪,你看看那郭晟,才幹了多久,連爵位都快保不住了,這個時候,讓任禮去替咱們衝鋒陷陣,難道不好嗎?」
張輗的臉色這才好看了幾分,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道。
「那好,這幾日我便去各家府邸走一遭,探探他們的意思,這件事情並非易事,想要天子那邊點頭,光憑咱們可不夠。」
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向來是由天子決斷。
如果他們想要推人上去,除了爭得聖寵之外,就只能靠各家府邸一起出力了。
畢竟,五軍都督府上上下下,任職的都是各家勛戚。
他們的意見,天子總是要顧及的。
不然的話,空任命一個都督過來,最終只能是被架空的結果。
張軏點了點頭,道。
「這件事情要快,除此之外,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也可以和文臣那邊聯合。」
見張輗等人面露疑惑,張軏進一步解釋道。
「天子要將五軍都督府換成自己的人,觸動的可不止是咱們這邊,他要扶植李賢那幫人,頭一件事情,就是將京營拿回來。」
「文臣那邊,好不容易借著土木之役,把勛戚打的抬不起頭來,怎麼會這麼輕易的就讓天子重新重用勛戚?」
張輗皺著眉頭,問道。
「你的意思是,要保于謙?」
李賢等人彈劾于謙用人不當,平叛不力,想要罷去他提督京營一職,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要想阻止他們,那麼就得替于謙說好話,這是很容易明白的道理。
張軏點了點頭,道。
「不僅是于謙,還有王驥!」
「如今這位天子,固然是心思機敏,行事老道,可畢竟還是年輕,太急躁了。」
話至此處,整個晚上都皺著眉頭的張軏,臉上總算是綻出了一絲笑容,開口道。
「于謙如今在朝中,勢力威望能排到前三,他提督京營這段時間,軍中對他也頗有讚譽,可謂聲名遠揚。」
「還有便是王驥,他以文臣之身得獲爵位,乃大明首位,雖然如今平叛稍稍有些延遲,但是,戰事用兵,本就並無常形。」
「天子用遲疑不前的理由怪罪王驥,本就有些理虧,何況,他強行撤換總兵官,還將于謙禁足,將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只要咱們咬死了,王驥用兵無誤,乃是根據戰局而定的策略,那麼不僅能交好他們二人,也能打翻李賢等人的算盤。」
薛恆也鬆了口氣,道。
「三爺好謀算,咱們只要能夠跟那幫文臣一起,保下于謙和王驥,那麼在任禮的事情上,他們想必也不會太過攔阻。」
「如此一來,五軍都督府這邊,有二爺和任禮坐鎮,李賢他們沒法藉機拿回京營,也就沒了由頭,對咱們的人下手。」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書房當中的幾個人,臉色卻變得輕快起來,雖然仍舊帶著憂慮,但是卻不復最開始的愁苦。
一直將薛恆等幾個人送出英國公府的大門,張軏才回到書房。
望著窗外濃重的烏雲,不知為何,他心中仍舊感到有一陣不安,似乎他還是忽略了什麼……
三天的時間倏忽而過。
這一日,天光大亮,旭日初升。
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伍,從宣武門出發,離開了京師,踏上了前往瓦剌的路途。
與此同時,京城當中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天子下詔,准吏部及都察院所請,命二月至四月,舉行京察。
凡京畿地區,各部,院,寺,監,九品以上,四品以下諸官員,不論是否考滿,俱在考核之列。
於是,整個朝廷的氣氛頓時就變得緊張起來。
兵部,俞山捧著一大摞的公文,快步來到兵部大堂,恭敬的將這些公文放在案上,恭敬的立在下首,開口道。
「老大人,這就是這些日子,積壓下來的公務,其中有部分事關重大,下官不敢擅專,只能等老大人回來處置。」
在他的面前,一名老者穿著緋紅官袍,面容清癯,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正是被禁足整整一個月的兵部尚書,于謙。
看得出來,於大人這一個月消瘦了不少,不過他手下卻片刻不停,厚厚的一摞公文,在他的手中,不過盞茶的時間,便下去了小半。
這本是慣熟的公務,于謙處理起來得心應手,速度也很快。
然而到了其中的一份,他卻忽然停了下來,眉頭也微微蹙起,開口問道。
「這份,大同奏新增軍馬五千,請求兵部撥付豆料糧草,前段時間瓦剌一戰,大同俘獲軍馬不少,如今城中應有軍馬八千匹。」
「前些日子,兵部已照此數量,足額撥付了近三個月的糧草起運,如今怎麼突然多出了這麼多軍馬?」
身為大明的兵部尚書,于謙對於全國各個地方的武備,兵力,軍馬,糧草,基本上都瞭然於心,能夠信口拈來。
正因於此,他才會感到疑惑,大同最近並無戰事,怎麼會突然多出來這麼多的馬匹?
俞山早知道于謙會問起此事,趕緊便道。
「老大人有所不知,您被禁足的這段時間,大同接連發來軍報,言及邊境不寧,瓦剌恐有異動,大同鎮守總兵官郭登,奏請朝廷增兵三千,加撥軍馬五千。」
「因為老大人當時不在,軍報直接送入了宮中,天子閱後,深感事關重大,於是便召了下官入宮,依照郭總兵所奏,自京營調撥了如數兵員軍馬。」
「算算日子,應該差不多也該到了大同了。」
于謙的眉頭鎖了起來。
既然有天子的詔旨,那麼調兵就不算是什麼大事,更讓他感到在意的是……
「你方才說,大同有軍報稱瓦剌會有異動?軍報何在?」
俞山指了指于謙案上紅漆蠟封的軍報,道。
「這些日子,老大人不在部中,一應軍報都是直接送入宮中,陛下拆閱之後重新封好,然後送回部中保存,全都在這裡了。」
聞言,于謙沒怎麼猶豫,將手裡的一堆公文略一整理,便將旁邊的軍報拿過來,抬手拆開。
一份份的看過之後,于謙的臉色終於變得凝重起來。
「備轎,我要進宮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