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挽回形象(2/2)
眼見得所有人都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朱儀便繼續解釋道。
「其實這一點,早有蛛絲馬跡,譬如,皇上很多時候,從不掩飾對太上皇的敵意,雖然表面功夫做的很足,但是實際上,朝中重臣,對皇上和南宮的關係,心中都有底。」
「試想,皇上若是真的想要一個兄友弟恭的名聲,他會這麼做嗎?」
所以說,很多時候,越是平常的事,越是容易被人忽略。
在場眾人,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但是終歸都算是太上皇陣營的人,所以,所考慮的都是如何維護太上皇的利益,下意識的,也就將皇帝當做了敵對方來看待。
有了這一層立場在,很多事情,判斷起來就未必能夠客觀看待了,但是現在,朱儀的意思很明顯,希望他們能夠跳出本來的立場,從第三方的角度來看待朝堂和天子。
將朱儀的話反覆想了幾遍,焦敬緩緩道。
「國公爺說的不錯,我們都覺得皇上囿於名聲,所以在朝堂之上,往往會屈從於朝議,但是事實或許並非如此。」
眼見有人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朱儀便停住了話頭,於是,焦敬便繼續開口,道。
「當今皇上,是臨危受命,登基踐祚,並非尋常情況下的父死子繼,所以,法理法統便是一個問題,更重要的是,太上皇登基十數載,朝中大臣或多或少,都受過太上皇的恩典。」
「所以皇上登基之後,除非是阿諛附勢的小人,會立刻改換門庭,其他大臣,總歸是難以如臂指使。」
「所以,想要穩定朝局,贏得百官之心,就必定要對太上皇恭順,也必定要聽言納諫,君臣和樂。」
「說白了,皇上並不是害怕言官們在朝堂上鬧事,會影響名聲,而是害怕再來一場左順門之事!」
「不錯!」
眼見有了贊同者,朱儀頓時神色一陣,接過話頭,道。
「當初群臣逼諫,左順門外當眾錘殺王振餘黨,固然是大快人心之事,但是,也意味著,當時還是郕王的皇上,對群臣震懾不足,雖然後續那幾個帶頭的御史都被打發去了邊境巡視,但是,這種事情,損害的是皇上的威信。」
「所以,皇上這麼長時間以來,才會一直顧及名聲,顧及朝野輿論,就是怕再出現這等失控之事。」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時移世易,如今朝中皇上有了不少心腹大臣,原本太上皇的舊臣,或被罷斥,或被降謫,皇上在群臣心中的份量也越來越重,所以其實這個時候,皇上已經有能力應付朝堂上發生的一切變故了。」
說著話,朱儀瞥了一眼旁邊的朱鑒,道。
「自然,這當中也包括言官們糾結聚眾,在殿上鬧事上諫!」
「我還是那句話,且不說以如今皇上的威勢,這些言官們敢不敢這麼做,就算是敢,既然之前皇上已經和朝中不少重臣商議過,那麼這個時候,也不會有重臣出面和皇上對著幹。」
「如此一來,這些言官們只要敢鬧,迎來的必定是皇上的雷霆手段。」
「說白了,現如今,朝堂上已經不是當初那般缺人的狀態了,貶謫一批不安分的鬧事言官,絕不會影響朝堂的正常運轉。」
「所以說,現在,朱閣老還覺得,我剛剛的話,是言過其詞嗎?」
面對朱儀的質問,朱鑒終於沉默了。
他抬頭看著這位年輕的成國公,心中不由感到複雜無比。
在官場這麼多年,朱鑒早就歷練出來,他固然會有情緒,但是,卻不是會被情緒擾亂自己判斷的人。
拋開他和朱儀的關係不談,不得不說,這位成國公,的確是個人物。
這番關係,就連他也只是一直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對,但是卻沒有理透,可朱儀年紀輕輕,又剛剛襲爵,便能有如此見地,這便是世家的積澱嗎?
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朱鑒壓下心中的情緒,口氣也變得平靜起來,道。
「國公爺說得對,是老夫欠考慮了。」
「不過,國公爺既然有此見識,想來,也不會是只駁斥老夫,而沒有辦法吧?」
「那是自然」
朱鑒的話雖然消弭了情緒,但是,其中卻仍舊暗藏挑釁之意,不過,朱儀卻還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道。
「凡事有因便有果,有好便有壞。」
「皇上雖然不在乎聲名,可也有軟肋。」
這一句話,頓時讓所有人都提振了精神。
於是,張輗問道:「是什麼?」
「自然是政績!」
朱儀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道。
「當然,往好聽了說,叫國家安穩,社稷安定!」
口氣中帶著淡淡的嘲諷,算是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讓在場的氛圍變得輕鬆了不少。
是嘛,這才像是一個太上皇黨羽該有的樣子。
剛剛朱儀說話的口吻,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皇帝身邊的馬屁精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就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話到此處,朱儀似乎還是有些躊躇,目光掃視了一圈,有意無意的落在了侍奉在旁的某個小廝身上,隨後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道。
「如今這位皇上,最大的缺點,就是得位不正!」
「誠然,當初國勢殆危,情況危急,但是,再危急的情況,皇位傳承也不可輕忽。」
「且不說當時太上皇仍在迤北,安然無事,便是出了什麼事,尚有太子殿下在宮中。」
「即便是太子殿下年幼,郕王大可暫時輔政,待度過危機後,太子殿下登基也好,迎回太上皇也罷,這才是正理。」
「但是,當時以于謙,李賢為首的一干人等,卻不顧祖宗家法,宗嗣傳承,偽造聖旨,逼迫聖母下詔,扶立郕王繼位。」
「若單是如此也就罷了,畢竟是臨時所為,情有可原,但是,太上皇既歸,他老人家才是先皇遺命嫡傳的天子,既然危機已過,那麼今上自然該避位還政,以全大義,可是……」
「咳咳……」
朱儀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以致於,說出來的話,讓在場的一干人等聽著都心驚肉跳的。
眼瞧著這位國公爺越說越敏感,一旁的張輗像是得了傷寒一樣,猛烈的咳嗽起來。
見此狀況,朱儀皺了皺眉,但也的確停住了話頭。
於是,張輗這才停下了咳嗽,無奈的道。
「國公爺,這些事情,還是以後有機會再說,你到底想出了什麼法子,還是儘快進入正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