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八節 勇敢的人(2/2)
「事情到了那會兒都很順利,我們順著挨個收繳武器,然後一個個上手銬,押著上車。可就在這個時候,為首那傢伙不知道發什麼瘋,他原本是蹲著的,雙手抱頭。就在我同事正準備給他上手銬的時候,突然從地上爬起來,「嗖」的一下轉身就跑。」
「別看他長得胖,速度還真快。我們在後面一直追,怎麼也趕不上他。一口氣追出去一公里多,我納悶這傢伙哪兒來這麼好的爆發力,簡直跟磕了藥似的,這體能沒的說啊!」
「天黑著,沒光,他看不清腳下,後來不小心摔溝里去了。我們幾個人把他撈起來,尼瑪的渾身都是泥,腦門上還沾著一團狗屎。又髒又臭就不提了,關鍵是他整個人已經跑虛脫了,從溝里拉上來以後,躺在地上跟爛泥似的,那瞬間爆發力真的是拼命啊!我估計要不是摔了那一跤,照這麼跑下去,他心臟肯定受不了,就算沒被嚇死,也得活活跑死。」
虎平濤在旁邊笑道:「王哥,你膽子挺大啊!連子彈都沒領就出去執行任務……我估計這也就是年輕的時候才敢這麼做,要換了現在……」
不等他他話說完,王雄傑自己就搖著腦袋承認:「換了現在我還真不敢。再給你說個事兒,也是我親身經歷。」
「一六年的時候,我們收到線報,一個從外省流竄過來的殺人犯躲在一個小區里。這傢伙原先犯的桉子挺大,手上有四條人命。當時刑偵隊這邊包括丁健在內,總共有十五個人。其中九個在外面執行任務。確定線報真實性以後,我們能出動的只有六個人。於是向局裡申請增援,制訂了抓捕計劃。以那個小區為核心,布置了里外三層警戒線。」
「我原本想著那次抓捕應該是十拿九穩。因為那小區只有一個出口,嫌疑人在裡面租住的房子在一樓,廚房窗戶那邊沒裝防盜籠,所以從前後兩邊一起動手的話,對方肯定無法招架,也沒地方躲,整個兒一瓮中捉鱉。」
「可就算再嚴密的布置,還是出了岔子————按照計劃,應該是下午三點動手抓人。可我們上午十點多的時候,在小區外面布置明暗哨。當時所有人都穿著便衣,我帶著兩個組點對點的安排位置。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目標從裡面出來。後來抓住人,審了以後才知道他是出來買煙。」
「之前安排行動的時候,已經把嫌疑人的照片發下去,大伙兒都知道目標長什麼樣。當時我身邊跟著一個剛分來不久的年輕人,沒什麼經驗,就這麼面對面看著嫌疑人,他想也不想就衝過去,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當場按翻。」
石宏偉在旁邊聽著滿面驚訝:「還有這種事?這不是違反抓捕紀律嘛!」
王雄傑點點頭:「可他也不是成心要這樣。就那麼一秒鐘的時間,他其實也沒反應過來。主要是第一次執行任務,實在太緊張了。新人就這樣,不是故意想要搶功,而是之前開會布置任務的時候,反覆強調對方是殺人犯,身上肯定帶著武器,手段殘忍之類的……聽多了警惕性就高,遇到突發事件就很難保持冷靜。所以剛與那個傢伙碰面,想都不想就撲上去。」
虎平濤問:「後來呢?人抓住了?」
王雄傑道:「肯定的啊!我們在旁邊見勢不妙,也顧不得什麼計劃不計劃,一擁而上,把嫌疑人按在地上,前後也就幾秒鐘的功夫。」
虎平濤笑道:「這不挺好嘛,還省了麻煩。」
王雄傑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麼啊!後來搜身,從嫌疑人身上搜出一把三棱軍刺。以前軍隊上用的舊款,含砷的那種。那玩意兒有血槽,無論往身上什麼位置刺一下都不得了,就算不死也得半殘。審訊以後才知道,嫌疑人當時就想拔出軍刺往那個年輕人身上招呼,卻猶豫了一下,沒把武器亮出來。」
石宏偉問:「他為什麼要猶豫?」
王雄傑解釋:「他一個潛逃的桉犯,不想主動招惹是非。那天我們都穿著便衣,他潛意識覺得我衝過來抓他的那個年輕人不是警察,可能是一個小區的住戶,大概是沒留意的情況下,不小心招惹到對方。腦子裡第一概念就是這麼想的,所以忍著沒用軍刺。」
「所以說真的很幸運,如果照著腰上狠狠刺一下,這輩子就完了。」
石宏偉感慨地點點頭:「是挺幸運的。」
王雄傑拿出香菸,散了一圈,然後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燃:「這些年,我親眼見過,還有聽說過的事情都不少。就說咱們分局吧!從我入行到現在,犧牲的就有四個,因公意外死亡的有兩個,因病去世的有五個。」
「犧牲的那些,各有各的原因。選擇幹這行,又是刑警,這沒得說。」
「因公去世那兩位,有一個是去年扶貧的時候,在路上被泥石流沖走。分局政治部的老楊,你們都認識。後來這事兒還上了電視,省里把他的事跡當做扶貧模範來宣傳。」
「因病去世的那幾個其實年齡都不大,五十左右。主要是積勞成疾。平時事情多,加班加點,熬幾次沒什麼,時間長了真受不了。據我所知,這種情況不是個別,很多地方都這樣。大伙兒不怕出任務抓人,就怕平時的年度體檢。雖說是免費體檢,可很多人都不願意去。我看過幾個老同志的體檢報告,查出來的病太多了,兩頁紙都寫不完……可就是這種狀態,他們平時還是跟咱們一塊兒熬,通宵的上班。」
「人老了,都要面子。誰也不願意被別人知道自己有病。都在私底下打針吃藥,悄悄的不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