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二節 村長(2/2)
虎平濤目光微凝:「改天把岩相叫到所里問問,說不定他知道一些情況。」
張青衛一直在搖頭:「岩相是個老狐狸。他肯定知道,可他就是不說。」
虎平濤有些不解:「為什麼?」
「岩(發「癌」音)相是本地人。」張青衛解釋:「勐梭這個寨子是原始村落,家家戶戶都有點兒沾親帶故。就說岩相吧,他之所以能當上村長,除了當年當過兵打過仗,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屬於村裡的「高級知識分子」,得到來自上級政府的支持以外,更重要的,就是他在寨子裡有著很高的威望和輩分。」
「國家在岩相的父母那一代人還沒有實施計劃生育,所以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是大族。以岩相為例,他上面有一個姐姐,下面有五個弟弟一個妹妹,加上他就是八個。這還不算因為生活困難死掉的三個。要是按照前蘇1聯的搞法,岩相他1媽算是真正的英雄母親。」
虎平濤吸了一口煙,想想這種事情都覺得恐怖:「八個加三個,整整十一個……也就是說,這女的在長達十多年的時間裡,除了懷孕,就是走在隨時準備懷孕的路上……天吶,這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張青衛道:「你不能用現在的眼光看過去。以前哪兒有現在這麼多的娛樂活動?你以為民間小調是怎麼來的?就是因為平時閒得慌,沒事幹,吹牛打屁高興了就吼幾嗓子,慢慢就演化成所謂的民歌。」
虎平濤被他說的來了興趣,連連點頭:「這話沒錯。現在國家調整計劃生育政策,接連放開二胎三胎,就是為了擴大人口基數。可現在跟過去不一樣了,現在的年輕人沒有生育欲望,一方面是生活壓力大,另一方面我覺得是娛樂過度。」
張青衛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理論,很是好奇:「這怎麼能跟娛樂扯上關係?」
虎平濤認真地說:「人類的最佳生育年齡段在二十至三十五歲之間。當然,這個數據並不絕對,上下浮動的區間很大。你想想,無論男女,從生下來就接受教育。初中畢業就踏上社會的那群人,算是工作比較早的。再往後,就是中專和技校畢業。現在競爭壓力大,就業難,他們當中一部分人連養活自己都很困難,更別說是生孩子了。」
張青衛打斷他,不解地問:「小虎,你剛才不是說娛樂嗎?」
虎平濤笑著彈了一下菸灰:「說事情得一點一點慢慢來。現在人人都有手機,不像過去,看個電影電視什麼的,非得有家電設備。而且電視換來換去就那麼幾個頻道,不是所有人都感興趣。前些年電視台搞了個網絡入戶活動,安裝機頂盒,電視節目要收費。不是我吐槽啊!那都是什麼節目啊!根本沒有把握住不同觀眾群體的消費欲望,壓根兒沒人看。相比之下,網絡上的內容就很靈活。更新速度快,路子野,只要你想看,什麼都有。」
「再說說收費,網絡電視一年四、五百,與其交給電視台,我還不如多交點兒電話費,網絡流量包月,這難道不香嗎?」
「現在只要一部手機聯網,坐在家裡就能搞定一切。吃喝拉撒什麼都行。」
「所有這一切,都可以歸為娛樂範疇。」
「呆在家裡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幹嘛還要談戀愛生孩子?成家立業更是扯淡。人吶,就這樣慢慢的變懶,對身邊各種事情逐漸失去興趣。男的不願意找女的,覺得自己在網絡世界裡什麼都有,再加上喜歡玩遊戲,打贏幾局王者農藥、英雄聯盟,就有種自動加冕的特殊感覺,只要我自己活著快樂就行。至於生孩子這種事……實在太遠了。」
張青衛對這些說法覺得很新鮮,笑道:「上了大學的那些人呢?高級知識分子應該眼光不一樣吧?」
虎平濤搖搖頭:「那部分人群的生育率更低。」
「為什麼?」張青衛對此難以理解:「按理說,有知識有文化,更應該響應國家生育政策啊?」
「老三你想多了。」虎平濤認真地說:「社會是由不同階級組成的。上大學的那些人,基本生活圈都在城市。現在房價高,生活成本更高。三線城市幾千塊一平米的房價,一線和二線就別提了。你看看北上廣深,幾萬塊,甚至幾十萬一平米,剛畢業的大學生誰能買得起?」
「退一步,就算他們家裡有錢,老人願意幫忙在城市買房,可這孩子生下來以後各種費用加在一起也很可怕。醫院那邊交一筆,每個月的奶粉錢,尿不濕,還有從幼兒園時期就開始擇校,緊接著就是小學、初高中,一步一步來。你算算這些綜合成本得多少?一個孩子少說也得好幾十萬。」
「人都是喜歡享受的。這錢與其用來培養孩子,而且學成與否還不確定。學渣與學霸之間的比例幾乎是一半,而且這中間還有各種不確定因素……與其生孩子,不如留著我自己花。」
「再就是女性對生育的認識和理解。現在的女人與過去區別很大。自古以來,咱們國家都是男尊女卑,古時候還有三從四德。不誇張的說一句,那時候男人無論說什麼,女人都得老老實實服從。生孩子也是如此,女人在那個時候沒有話語權,更不可能拒絕。可現在呢,女性受教育層次高,對生育的理解也有她們自己的看法。為了形體,為了安全,為了生活……各種理由很多,總是就是不願意生,甚至喊出「為什麼男人不生孩子」之類的口號。」
張青衛聽得頻頻點頭:「這倒是。前年我去州里開會,遇到一個高中同學,他也當警察,在網安大隊工作。說起家裡的情況,也是滿臉無奈,他老婆不願意生孩子,執意要當丁克。可他不願意啊!兩個人幾乎每天都要為了這個吵架,反正誰也說服不了對方,就這麼僵持。」
虎平濤笑著吸了口煙:「這話題扯遠了,還是說說岩相吧!老三,你說勐梭寨子裡所有人都跟他沾親帶故,這是真的?」
張青衛抬手拍了一下虎平濤的胳膊:「當然是真的。岩相在寨子裡是老輩人了,他那一代就是兄弟姐妹八個人。開枝散葉,再加上少數民族政策,放開了生,加上早年嫁出去和娶進來的,再算上岩相父母和祖輩的親戚……現在寨子裡所有孩子都管他叫「爺爺」。」
虎平濤手裡捏著菸頭,嘆了口氣:「都是些拐彎抹角的關係,這很正常……怪不得你剛才說,岩相對寨子裡的情況很熟悉。」
張青衛壓低聲音:「這老頭很狡猾。他從不在明面上跟我們對著幹,無論我提出任何要求,他都很配合,但僅僅只是流於表面。」
虎平濤心中一動:「你的意思是,岩涵光和岩宰,前後兩起命案,岩相都知道內幕?」
張青衛猶豫了一下:「這個我還真說不準。可就我掌握的情況,岩相就算不知道全部,也應該知道一部分。」
虎平濤將身子往後一靠,斜躺在椅子上,仰著頭,注視著天花板,陷入沉思。
「今天白天在那個小和尚家裡的時候,岩相沒有阻止孩子說話。」他自言自語:「我讓小李出去買零食的時候,岩相就坐在我旁邊。他應該明白我的意圖,卻沒有發聲阻止,也沒有對岩帕的父親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