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二節 理由(1/2)
「人家老闆這話說得有道理啊!」
「絞肉機可不是鬧著玩的,連骨頭都能弄碎了,何況是一隻老鼠?」
「這女的是故意來搞事兒的吧?警察剛才就說了,惡意欺詐!」
「我覺得這女的智商有問題。就算想訛錢,也得想個好點兒的法子才行。往包子裡塞半拉老鼠,這算什麼事兒啊!你說你整隻蒼蠅什麼的都還說的過去……老鼠……哈哈哈哈!」
圍觀者越來越多,後來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向先來的人詢問打探,議論的聲音雜七雜八,風向已經變了,從之前對包子鋪老闆的質疑,換成了對周艷的鄙視。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抱著相同的態度。有些人沒說話,安靜的等待事情進展。有些人則認為就是包子鋪老闆的錯,這家店不衛生,賣的食物有問題。
後兩種是少數派。
楊廣祿急於證明自己沒有錯。他雙手捧著餡料盒子,衝著周艷怒聲狂吼:「你個臭婆娘,老子是跟你有仇還是放火燒了你家房子?你這是要毀了我的生意,不給我活路啊!」
周艷明顯有些怕了,她眼睛裡閃爍著驚恐,更多的還是畏懼。面對咄咄逼人的楊廣祿,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又朝著虎平濤站的位置挪了兩步。在這種時候,她忽然覺得那種威嚴無比的黑色警察制服,就是自己目前最好的安全保障。
「……我……我沒亂說啊!」她膽戰心驚,卻依然嘴硬:「我就是在你店裡買的包子。剛咬開就發現裡面包著老鼠腦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啊!」
「麻痹的你還敢胡說八道!老子剁死你!」楊廣祿暴怒,他本就長得壯實,現在被激怒得感覺體內鮮血全都往頭頂上狂涌,臉膛被刺激得發紅,就連頭髮也一根根直豎起來。
他開這家包子店可不容易。每天起早貪黑,從訂貨到自己調餡,事無巨細,都得花費功夫。
楊廣祿突然轉向站在身後的妻子,發出令人恐懼的如雷炸音:「去店裡把菜刀拿來,老子今天要砍死這個臭婆娘!」
說著,他伸出粗壯多毛的胳膊,朝著周艷肩膀狠狠抓去。
這一切發生的很突然,周艷猝不及防,根本沒有閃避的時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楊廣祿鐵鉗般的大手迅速探到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自己側頸與右肩連接的位置。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常年勞作的手指如鋼鉗般堅硬,彷佛直接就扎進皮肉,牢牢固定。
「啊!」周艷疼得無法忍受,張口發出慘叫。
見狀,虎平濤連忙上前握住楊廣祿的胳膊,厲聲喝道:「你想幹什麼?放手,快把她放開!」
楊廣祿置若罔聞,依然瞪著充滿血絲的雙眼,彷佛要把周艷活活吞下去:「你說,你給老子好好說,這包子裡的老鼠到底是哪兒來的?」
周艷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斷了。
其實到了她這個年紀,真心喜歡像楊廣祿這種強壯的男人……不是說她喜歡楊廣祿,只是單純對「強壯的身體」充滿興趣。但所謂的「喜歡」絕不是現在這種場合,更不是像現在這樣,被他死死扣住肩膀,動彈不得。
楊廣祿的巨手用力向下按壓,周艷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只能彎腰蹲下去。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死亡在臨近,她毫不懷疑楊廣祿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膽敢在我的店裡搞事,老子要剁死你!
驚恐,很快進化成無法言語,發自內心的絕望和恐懼。
她不顧一切發出慘叫:「救命!救命啊!殺人啦!」
虎平濤見勢不妙,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同時極力勸阻楊廣祿:「你冷靜點兒,有事好商量,千萬不要衝動,想想你的家人。就這麼大點兒事情值得嗎?不要為了這個把你自己搭進去。」
老闆娘被嚇傻了,呆呆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會動。她是個纖瘦型的女子,與丈夫楊廣祿對比下來,就像棕熊與天鵝……這單純指的是身形,以及性格。
「不要……不要這樣。」她渾身顫抖,沒聽丈夫的進店去拿菜刀,而是從後面伸手環抱住丈夫的腰,低聲發出哀求:「你要聽警察的,把她放了吧!」
別人的話可以不聽,但自己老婆的話不同。
楊廣祿胸口劇烈起伏,如果不是虎平濤在場,他真的很想不管不顧,朝著周艷脖子上張口咬下去,撕裂肌肉,扯斷血管,把這個臭不要臉的女人活活撕成碎片。
顫抖著鬆開手指,楊廣祿感覺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瞬間消失。他踉蹌著倒退幾步,失去平衡,滿面頹然癱坐在地上,雙腿岔開,低垂著頭,圓滾滾的肚皮在身體中間被擠壓著,整個人看上去彷佛泄氣的皮球。
被放開的周艷頓時覺得輕鬆,有種如老鼠從貓爪下僥倖逃生的恍忽。身體瞬間失去控制,被之前拼命向後想要掙脫的慣性力量拽著翻倒在地上,剛好撞到尾椎骨,疼得她再次發出慘叫。
王貴連忙過去將她拉起來,沒想到周艷一個字也沒說,轉身就要往人群里鑽。見狀,王貴反應很快,他將一直拿在手中的執法記錄儀往左肩上的插口裡一塞,反手扣住周艷的肩膀,用力將她抓了回來。
「你跑什麼跑啊!事情都沒說清楚,不准走!」處理的民事糾紛多了,王貴對此頗有經驗,一看就知道這女的有問題。如果真如她之前說的,在包子裡吃出老鼠腦袋,她現在幹嘛要急著走?
楊廣祿神情頹然,他老婆和虎平濤在旁邊一直勸著。
足足過了半分鐘,楊廣祿緩緩抬起頭,看著被王貴和其他人擋住去路,畏縮著身子站在那裡的周艷,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眼裡湧出酸澀的淚水。
「我開這個包子店,是真不容易啊!」
「每天早上五點鐘就得起來點火燒水蒸包子。因為只有這個六點到九點這段時間賣的最好。中午和晚上生意就澹了,賣不了幾個錢。」
「我每天都要去菜市場進貨。我說話一點兒也不誇張,真正是良心生意。我用的都是豬後腿,渣沫碎料的我看不上,也不能賺那種黑心錢。槽頭肉便宜啊!還有母豬肚子,想要的話屠宰場裡隨便撿,花點兒錢人家就能給你留著,每天都有一大堆。只要扔機器里絞碎了,多放左料把那股味兒壓下去,誰都吃不出來。」
「那種事情我不能做啊!喪良心,有老天爺看著呢!就算不會遭雷噼,哪天出門也肯定要被車撞死。到了閻王爺面前,連個囫圇話都說不清楚,到頭來還得下十八層地獄。」
這話聽似在說他自己,其實是在咒罵背後下黑手的周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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