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節 北青省來人(2/2)
「沒有。」高鴻宇臉上浮起毫不掩飾的厭惡:「他打電話給懷疑對象,也就是他女朋友工作單位的一個男同事,把那人約到家裡。」
虎平濤在旁邊聽著,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那人還真去了?照這麼看,就算跟關勇女朋友之間沒有實質性的親密交往,至少他心裡多多少少有點這方面的想法。」
「所以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啊!」高鴻宇感慨地說:「那男的私底下給關勇女朋友寫過好幾封情書,生日和情人節的時候還偷偷送花送禮物,不過都被拒絕了。可那男的不死心,認為各方麵條件都比關勇好,所以約談的時候就去了。估計他當時想著把這些優勢都亮出來,讓關勇主動退出。」
王雄傑看過相關的案件通報,插了一句:「沒想到弄巧成拙。」
「是啊!」高鴻宇神情變得冷肅起來:「關勇被激怒了,當時就掄起椅子砸斷了那人的頸骨。當時我負責勘察現場,整個木質椅背粉碎,木刺從受害人眼睛裡扎進去,斷裂的脊椎導致頭部與後背之間彎折超過九十度。法醫鑑定表明,受害人是當場死亡。」
「其實綜合當時的情況,有一定概率可以判為「過失殺人」。可關勇當時滿腦子只想著報復。他打電話給女友,說是家裡出了事,讓她過來。那女的剛進門就被關勇抓住,逼問她到底有沒有出軌。據關勇交代,他把女友打得很慘,那女的實在熬不過,哭喊著被迫承認跟那男的有關係。再後來……關勇用事先準備好的菜刀把女友殺死,還把人頭砍了下來。」
王雄傑雖然看過案情通報,對細節的了解卻遠不如高鴻宇這麼詳細。他皺著眉,認真地說:「這樣一來,案子性質就變了。」
「關勇當時已經瘋了。」高鴻宇用力捏握了一下左手,這是他緩解情緒的方式:「他帶著刀子去了女友家,正好女友的姐姐和父母都在,還有她姐姐的孩子,三大一小四個人,被他當場殺害。」
「兩個犯罪現場,六條人命,上面督促我們儘快破案,問題是一直沒有抓到關勇,時間久了,給當地各方面都造成了很大影響。」
虎平濤對高鴻宇後面說的這句話不太理解,看到他面露疑惑,王雄傑用筷子敲了一下虎平濤的碗,解釋道:「一個案子,尤其是情節惡劣的大案,對事發地及其周邊會產生各種影響。以兇殺案為例,周圍鄰居,所在的小區,附近的街道,範圍再廣點兒甚至可以擴大到鄰近社區。人的活動區域有限,就拿上班族來說,住處和單位之間是一條長期往複線,在這條線上發生的事情構成了對應時間段內的大部分經歷。住戶也一樣,而且常年在家的大多是老人,他們的活動範圍更小。菜市場、公園、附近的公共健身場所……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個地方,抬頭低頭都是熟人,平時談論的話題重複概率相當大。」
「社區治安與居民日常行為有著密切關聯。古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很多老頭老太太都挺八卦,雞毛蒜皮一點兒小事他們會談論好幾天。我舉個例子吧!以前放《還珠格格》的時候,容嬤嬤是電視劇里的惡人。那時候我在下面當派出所蹲點,經常聽到社區裡的老人談論,說誰誰家的老太太「跟容嬤嬤一樣壞」。當然,說這話的人沒有壞心,只是開個玩笑,但由此可以看出,只要是民眾關心的問題,就有一定概率形成社會輿論。」
「電視連續劇尚且如此,兇案就更不得了。就以關勇這個案子來說,國人對死者的理解絕大部分是畏懼。死過人的房子被視作凶宅,更不要說是這種多人死亡的滅門案。現在都是封閉小區,你讓左鄰右舍怎麼想?樓上樓下的住戶又怎麼想?我們辦案子肯定要封鎖現場,在樓道里拉起警戒線。這是必不可少的程序,可在某種程度上,也加劇了附近居民的恐慌。」
高鴻宇點頭道:「我們小時候看科普雜誌,上面提到的「可視對話系統」屬於先進科技。現在智慧型手機全面普及,隨便走到哪兒都能錄音錄像,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也給我們的工作帶來很多麻煩。勘察兇案現場的時候,警戒線外圍著一大堆看熱鬧的人,都拿著手機拍照攝像,雖然他們拍不到實際性的東西,可他們只要把帶有警戒線和我們警察的圖片發到網上,再配上一個「某某小區死人了」之類的醒目標題,就會引發更多的線上議論。」
虎平濤瞭然地緩緩點頭。
「很多人做夢都想當網紅,隨便什麼事情在他們看來都可以蹭熱度。」王雄傑邊吃邊說:「他們關心的可不是兇案本身,也不會想著這些圖片和視頻在網上傳播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到頭來,只會讓案件的負面影響越傳越廣,導致更大的社會性恐慌。」
「這可不是危言聳聽。你想想,滅門的兇案啊!兇手一直潛逃在外,說不定他在外面呆不下去,什麼時候又逃回來。樓上樓下、小區、社區,甚至整座城市裡的人都會因為各方面的消息傳播,感覺生活在一個危險的環境。在這種時候,咱們警察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破案,抓住罪犯。」
「這種事嘴上說說簡單,做起來難啊!福爾摩斯之類的神探,那都是小說里虛構的人物。案件偵破是有一定比例的,不是所有案子都能破,也不是所有通緝犯都會老老實實站在那裡讓你去抓。所以無論任何國家,都是從源頭上大力整頓治安,儘可能減少發案件率。」
「兇案對當地經濟影響很大。就說房價吧,一起性質惡劣的兇殺案,會導致附近的房價跌落,租住者也越來越少。隨著各種負面信息越傳越廣,還會導致一些原本有意向的投資項目中止。」
說到這裡,高鴻宇再次端著茶杯站起來:「小貓,這次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不是你,這案子就得無限期拖下去……我代表北青省警方,代表我們整個支隊,再敬你一杯!」
杯子裡只有茶水,但虎平濤大口喝下去,卻感覺整個身體從內到外暖洋洋的,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在身體裡涌動著。
職責。
義務。
更多的,還是站在從未有過的思維高度上看待問題。
他再次確認自己的選擇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