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你是不是給下面打了招呼?(2/2)
熊杰目光冷峻:「為什麼虎平濤會參與這次抓捕?」
張廣宏不明白上司為什麼會這樣問:「虎平濤是耳原路派出所的輔警,這很正常啊?」
「正常?」熊杰眯起眼睛,口氣變得嚴肅起來:「他當然可以參加抓捕行動。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他的名字會出現在這份報告上?」
只有在行動中表現突出的警察才會在報告中被提及。下一步,等到刑警隊和北青省警方就案情相互銜接,上報市局和省廳的文件也會以此為依據。正常情況下,這種級別的大案要案,只要是在臨時報告上提及的人員,基本上都會得到上級嘉獎。
這份報告提到了兩個人:一個是耳原路派出所所長廖秋,另一個就是輔警虎平濤。而且後者著墨甚多,前後被提及四次,就連所長廖秋的提及次數有沒這麼多。
「虎平濤是剛入職的新輔警。他不是專業警校畢業,也沒有接受過相關的技能訓練。他可以完成派出所的各項日常工作,也可以在特殊情況下參與對重要案犯的抓捕……但他只是一個輔警,一個剛入行的新人!」
熊杰臉上隱隱顯出幾分慍怒:「看看這報告都是怎麼寫的!虎平濤同志發現了重要線索……還有這句:虎平濤同志在抓捕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張廣宏我問你,這種事情符合邏輯嗎?」
張廣宏頓時明白了,連忙解釋:「熊局,這報告是昨天夜裡耳原路派出所發過來的。當時太晚了,沒用局裡的網絡,派出所主管電腦錄入的文員趙麗用微信發給我。今天一大早我整理了就趕著送過來,基本上是原文沒變。」
臨時報告對抓捕過程寫的很模糊,只是提及主要參與者,讓上級領導知道有這麼一回事。詳細部分要等後面的各方材料匯總,這個就需要時間。
熊杰臉上冷色依然:「你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你是一個派出所所長,知道是這種全國通緝的重犯,你會讓一個剛參加工作沒幾天的年輕人,而且還是輔警,參加抓捕,並且在其中發揮重要作用嗎?」
張廣宏心中一凜,緩慢地搖搖頭:「不會。」
熊杰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那你怎麼解釋報告上多次提到虎平濤?還有,耳原路派出所的人為什麼要這樣寫?」
張廣宏頓悟了。他臉上浮起驚訝的神情:「熊局,你的意思是……」
熊杰毫不客氣打斷了他的話:「小張,虎平濤的確是這次公開招考輔警綜合成績的頭名狀元。但這種考試只在我們警察系統內部管用。說穿了,就是個工作招聘的門檻。沒錯,我認識虎平濤,而且跟他家裡人很熟,但這不能成為我對他給予特殊照顧的理由。」
張廣宏一下子急了:「熊局,我真沒有給下面的人打招呼啊!」
熊杰可不這樣認為:「那天我檢查輔警考試成績的時候,只有你在場,而且也是我告訴你通知虎平濤來我的辦公室。這你怎麼解釋?」
「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些事。」張廣宏急忙道:「別人不知道我,熊局您還不清楚嗎?那麼多年了,我什麼時候假公濟私?什麼時候把私人關係帶入工作?」
熊杰滿面狐疑地看著他:「你要是沒給廖秋說過我和虎平濤的關係,他怎麼會讓虎平濤參加這次抓捕?」
「我怎麼知道?」張廣宏也來了火氣。
片刻,他冷靜下來:「要不我給耳原路派出所打個電話,核實一下?或者再等等,刑警隊的王雄傑昨天晚上就過去,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到時候熊局您找他一問不就清楚了?」
熊杰想了想,緩緩點頭:「好吧!」
……
上午十點多,廖秋和王雄傑一起走進了熊杰的辦公室。
抓捕匯報很快變成了氣氛熱烈的聊天。張廣宏也參與進來,一方面是想弄明白究竟怎麼回事,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在熊杰面前證明自己。
從懷疑到相信,熊杰感覺自己經歷了一個完整且無比詳細的轉變過程。
作為抓捕親歷者,廖秋的敘述很生動,比任何紙面報告都來得真實。他對虎平濤的稱讚並非口頭上虛化,而是有著實際拿得出手的證據。更重要的是這些東西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昨天晚上所有在場的人都可以證明。
「小貓很厲害啊!觀察細緻,思維敏銳,如果不是他,我們很難發現這個通緝犯。」
「我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大男人會用化妝的辦法來改變外貌。可靜下心來想想,都到了跑路逃命的時候,只要不被發現,怎麼做都行。」
「我兒子小學的時候也上過美術班,後來初中作業太多就沒上了。現在想想還是可惜了,要是讓他一直畫下去,沒準就能像小貓這樣。」
熊杰笑了,笑得很開心。
原因很多,很複雜。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老朋友管束不了的執拗兒子,居然在自己的領導下表現優秀。
是的,他歸我管,我是他的領導。
光這一點,就足以在老友聚會的時候當做炫耀資本。
廖秋認真地說:「熊局,小貓這次的事,是不是該給個嘉獎?」
「先記下來,肯定要給的。」熊杰的回覆也很認真。
「說起來小貓有些虧,他不是正式編制的警察,否則這次可以評功授獎,至少是個三等功。」廖秋很遺憾地說:「只能從別的方面給他點補償了。等這個月試用期結束,我直接給他報一類輔警。」
(嘉獎與警察系統內評功授獎是兩回事)
正常情況下,剛入職的輔警都是定崗三類。試用期工資兩千四,轉正後加四百塊。二級類輔警工資三千三,一類輔警工資三千八。想要從三類升為一類,需要工作時限,也就是所謂的「熬資歷」,還需要每年年終總結的時候,得到所在單位「合格」以上的評價。但也有特殊情況,畢竟這個社會對踏實肯乾的人總是充滿了善意。
熊杰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面沒有說話的張廣宏,視線隨即轉移到廖秋身上:「你是派出所長,虎平濤的情況你最熟悉。這事你有發言權,我只負責審核。」
廖秋笑了:「老話說得好: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說起來,這次其實是我們所沾了小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