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八節 乞丐(2/2)
冉紅軍把視線迴轉到虎平濤身上,疑惑地看了他幾秒鐘,問:「你是怎麼猜到的?」
虎平濤笑道:「其實這段時間我也在想這案子。糯康是主犯,這次所有偷渡人員的初審都是我負責。幾個集團主犯的口供都指向東部沿海,內容很複雜,有大規模運毒藏毒,還涉及到境外人口轉運和販賣,而且這還不是第一起,累計起來,糯康他們前前後後已經往東部沿海輸送了幾百號人。這種跨省跨界的案子很麻煩,必須兩省警方共同偵破,互相提供支援和便利。」
冉紅軍微微點頭,他眼裡的困惑成分消失了一些,好奇卻絲毫未減:「繼續。」
「我是今天中午才知道被臨時抽調過來。雖然雷哥和劉站長誰也沒有透露,可聯繫前後,我多多少少能猜到是關於這個案子。」虎平濤語調平穩,說話有理有據:「邊檢站很忙,安排好的工作計劃不會輕易更改。當然,大案要案是例外,何況雷哥和劉站長中午已經說得很清楚:這是特殊任務,按照保密條例,不要問,不准問,就算是他們知道也不會說。」
「至於為什麼會選中我,我覺得一方面是我對案件本身很熟悉,另一方面可能是我在語言方面有優勢。涉案的入境偷渡者有緬國人、安南人和簡樸寨人,我精通緬語和安南語,簡樸寨語也能說上幾句,雖然達不到精通的程度,日常對話卻沒問題。」
一席話,把冉紅軍和雷躍說得面面相覷。
良久,冉紅軍嘆道:「年輕人果然是思維靈活,比起來,我真正是老了。」
雷躍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沉默不語,他盯著虎平濤,眼裡有滿滿的掠奪**,也有被碾壓的強烈不甘。
「既然你已經猜到了,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冉紅軍活動了一下略感僵硬的面部肌肉,認真地說:「東海省廳就上次的連鎖殺人案成立了專案組,在當地重點核查外來人員。經過大規模排查,他們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可是越往下查,就覺得這案子複雜,遠遠不是我們現在知道的這麼簡單。」
虎平濤試探著問:「大規模集團作案?」
冉紅軍點點頭:「涉及人員很多,而且不僅僅是殺人、販毒和賣1淫。我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沿海諸省廳去年就抽調精兵強將聯合辦案,可線索太少,沒有明確的查找方向。很幸運,你前幾天抓獲了糯康的偷渡集團,非常意外的打開了突破口,一些看似沒用的線索一下子活了。」
虎平濤沒有在案情方面刨根問底,他認真地問:「冉廳,需要我做什麼?」
冉紅軍對他的態度很滿意:「你先去招待所吧,今晚好好休息一下,養足精神,明天一早會有人跟你對接,然後出發。這次案情重大,而且涉及到周邊鄰國,軍區方面給予全力支持,專門給了一架運輸機。你明天在飛機上看資料,等到了東海那邊,再做進一步的熟悉。」
……
兩天後,東海省,金州。
虎平濤坐在路邊的屋檐下面,避開火辣辣的太陽,靠著牆假寐。
他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上衣。衣料很薄,又髒又舊,袖子和下擺很多地方都已經瓤化,棉線一縷縷的垂下來,感覺只要隨手用力一扯,衣服就會在刺耳的裂帛聲中散開。
褲子也一樣,黑色,表面全是污垢,褲腳沾滿了乾燥的泥漿。
如果蘇小琳此刻站在面前,恐怕很難認出這個蓬頭垢面的男人,竟然是自己深愛的丈夫。
用一種特殊塗料抹在身上,就能製造出髒兮兮的深褐色皮膚。
從眼睛到下巴都經過化妝,人為製造出眼袋,面頰往裡面深縮進去,使虎平濤看起來比平時更瘦。
長款的破爛衣褲,擋住了魁梧結實的肌肉。特意選擇了大號衣服,穿在身上松垮垮的,再加上一雙走了太多路豁口炸線露出腳趾的爛布鞋,還有粘在頭頂的假髮……總之虎平濤現在就是一個端著破碗走街串巷的乞丐。
金州這邊的地方話是粵語,虎平濤說得很流利,而且帶有當地濃濃的土腔。
雖是乞丐,新身份的設置卻很真實————十多年前,金州三環外大規模拆遷,一個村民突然暴富,拿到上百萬的補償款,被人引誘著進來地下賭場,幾天光景就輸得精光。他沒臉見家人,於是找了個沒人的地方,上吊自殺。
當時網絡遠不如現在這麼發達,知道這事的人不多。東海省廳對這戶人家進行了安排,讓虎平濤套用死者身份,對外謊稱「他沒有死,只是沒臉回去」。
沒人問則罷,如果有人問起,這就是最完美的身份掩護。
這是一幢臨街的居民樓。
時間已過正午,太陽朝著西面移去,在這個方向的建築物背面形成一片陰影。
就在虎平濤左側十多米遠的地方,還有一個乞丐也在乘涼。他的衣著打扮與虎平濤差不多,身邊同樣擺著一個裝滿各種雜物的編織口袋。區別在於他腳下放著一些西紅柿和黃瓜,還有一個裝滿自來水的礦泉水瓶子,很是愜意地坐在那裡張口大嚼。
附近有一個菜市場,那裡的垃圾堆里經常可以找到爛了一半,被丟棄的瓜果蔬菜。
乞丐不嫌棄這些,他們隨身都帶著刀子之類的工具,只要把腐爛的部分削掉,剩下的就可以吃。
這個季節的黃瓜很新鮮,之所以爛掉是因為運輸過程中擠壓所導致。那乞丐年齡比虎平濤大一些,他毫不顧忌旁邊的同行,嚼著脆生生的黃瓜,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虎平濤摸著空癟的肚子,緩緩睜開眼睛,感覺天還是那麼熱,飢餓感比平時更強烈了。
他站起來,搖晃著身子走到中年乞丐面前,用力咽著口水,從喉嚨深處發出沙啞的聲音。
「跟我根黃瓜。」字正腔圓的粵語。
中年乞丐看都不看他一樣,輕飄飄地說:「滾!」
虎平濤被瞬間激怒。
他嘴裡爆發出難聽且骯髒的罵人話,掄起拳頭朝著中年乞丐頭頂上狠狠砸下。對方早有準備,將未吃完的黃瓜塞進嘴裡,就地一個翻身避開,抄起擺在旁邊的一根棍子,朝著虎平濤的足踝橫掃過去。
武俠小說里關於丐幫的描述基本上正確。行走江湖,討飯立身,總要有根棍子。上打人,下攆狗,老了走不動了還能杵著。
兩個人就這樣扭打在一起。
起因很簡單,就一根不完整的半截黃瓜。
附近的人不會放過這種免費的熱鬧,很快就多了一群人圍觀。
「要飯的叫花子打人了。」
「是那個年輕的先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