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節 兇手(2/2)
他們的想法不能說是有錯,只是太老,太頑固,已經不適合這個全新的時代。
宿舍里的女生晚上會出去喝酒,尤其是周末,一去就是一個通宵。
她們談論最多的話題,就是有錢的男人。
是的,你沒有聽錯,不是男朋友,也不是未來的丈夫。
每次她們談論這些話題的時候,我都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我知道自己沒有發言權,畢竟我和她們之間存在著很大區別,那是我從未體驗,更不要說是進入的陌生世界。
大三的時候,我戀愛了。
那是一個來自北部山區的男生。個頭很高,黝黑的皮膚,帶著一副眼鏡,是校籃球隊的主力。
他和軍訓時的教官有幾分像,這成為了我接受他的理由。
同宿舍的女生紛紛勸我:這個男生不行,不能要。
理由異乎尋常的一致————他家裡太窮,沒有城市生活的必備基礎。像我這種家庭出來的女孩,如果嫁給他,簡直就是心甘情願主動扶貧。
那時候,我覺得她們的說法毫無依據,甚至是對我赤1裸1裸的嫉妒。
大學三年,同宿舍的女生都有男朋友,唯獨相貌普通的我是個例外。
好不容易有人喜歡我,她們卻一個勁兒說著對方的壞話。
這算不算是別有用心?
但不可否認,她們的勸說對我產生了一定作用,也讓我對男友產生了防備心理。
暑假的時候,我跟著男友回老家。
雖然在山區,可他家裡不算窮。有一幢三層小樓,還有一個很大的院子。
真正把我嚇到並產生退卻心理,是那天的晚餐。
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三十多個人,還有十幾個娃娃,把寬敞的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餐桌上擺了十幾個菜,雞鴨魚肉都不缺,甚至還有從水產公司買來的凍蝦。
裝菜的餐具是一個個不鏽鋼盆,這在我看來實在無法接受。
菜很油膩,他們尤其喜歡成塊的肥肉。
男友母親用湯匙舀了滿滿一勺紅燒肉給我。那不是我熟悉的做法,肉很硬,肥肉沒有煮透,還帶著嚼起來很硬的脂肪……更糟糕的是為了讓所有菜一起上桌,紅燒肉燉好後放在鍋里,端上來的時候已經放涼,表面浮著星星點點的白色冷凝油花。
男友親戚的孩子在四張桌子之間亂跑,笑著、哭著,發出各種原因不明的喊叫。他們不時鑽進來,伸手從桌上抓起一把炸豆腐,或者炸肉丸,髒乎乎的手也洗,就這樣邊跑、邊吃、邊玩……我親眼看著一個孩子吸溜著鼻涕,把肉丸子塞進嘴裡,鼻涕又流了出來,他隨便用手一撇,肉丸子與那些粘稠的液體混合,在牙齒與舌頭之間咀嚼攪拌。
那天晚上我什麼也沒吃。
我主動提出分手。
男友怒不可遏,也覺得莫名其妙:「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只要你說,我可以改。」
我只能搖頭苦笑。
這不是改不改的問題。
我終於明白了同宿舍女生為什麼勸我放棄這個男人。
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環境。我們生活在兩個環境,彼此之間格格不入。這不是區區「愛情」兩個字就能相互理解並融入,他喜歡的那些東西令我感到畏懼,我喜歡的這些他未必能接受。
畢業了,回到家,父母已經幫我張羅了一份很不錯的工作。我感覺自己成熟了很多,尤其是對生活的態度。
我學會了挑選適合自己的衣服。人靠衣裝,雖然我相貌一般,但身材不錯。我知道如何釋放自己身上最具吸引力的部分。
親戚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他是個富有的企業主,很喜歡我,我對他也很滿意。
後來,我們結婚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生孩子」這件事一直心懷恐懼。主要是身邊有有太多的例子:生育之後整個人會變老,身材走樣。還有就是坐月子的時候如果保養不好,老了就渾身是病。
丈夫對我很好,他願意給我足夠的適應期,讓我在願意的時候生育。
那段時間,我過的很幸福。
有些事情,永遠也避不過去。
婆婆對我的態度開始有了變化,主因就是孩子。
她一直催我趕緊生,還說什麼:結早婚不如生早子。
兒子女兒什麼的倒是不挑,只要生下來就行,沒有重男輕女。
但我很怕,一直很抗拒。
就這樣,拖了十多年,婆婆終於發怒了。
「結婚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如果當初你表明態度,希望以後永遠過丁克生活,我絕不逼你,也不會讓我兒子娶你。可結婚以後你才說你不想生孩子,請問這是什麼意思?你這不是坑人嗎?」
結婚十多年,最初的激情逐漸冷卻,丈夫對我的態度也產生了變化。當然,他對我依然忠誠,只是生活熱情降低了很多。從青年到中年,他開始思考更多的問題,尤其是在孩子的問題上,他不再順著我,而是站在他母親那邊。
「我們要個孩子吧!」
「生孩子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可怕,真的。」
「我認識很多醫生,我保證你生產的時候絕對沒有問題。」
他越是這樣說,我就越發抗拒。
為什麼這個世界就不能按照我的意願旋轉?
後來,父母也加入到勸說者行列。
「女兒,你這樣一直拖著不是個事兒啊!你婆婆說的沒錯,做人不能太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