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二節 黑狀(2/2)
車子在土路上開了很久,拐入岔口的時候,已經快凌晨四點了。
看著遠處在車燈照耀下輪廓模糊的建築,洪宗元抬手撫額,長長嘆息了一聲。
「金爺……還是很講義氣的。」
……
濱江市,省廳。
身為郭凱盛的辦公室位置朝陽,光線充足。
他是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人,坐姿端正,新剃過的頭髮極短,雙臂肌肉膨脹,無論從側面還是背後看過去,都給人以強悍硬派的感覺。
正面……他戴著一副眼鏡,完美掩飾了強橫的面部五官,以及臉上發達的肌肉。
郭凱盛菸癮很大。現在是早上九點十五分,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插著四個菸頭,他手裡還夾著一支正在抽。
李金陽坐在辦公桌對面,他乾瘦的身形與郭凱盛形成強烈對比。
「領導,王永江這是在專案組裡搞一言堂啊!典型的家長製作風,其他人的意見根本聽不進去,完全以他個人好惡說了算。」
「我就提了個「視具體情況更換臥底」的要求,就被他從會議室里罵了出來。話說得很難聽,甚至把領導你也給罵了進去。」
郭凱盛平淡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他用力吸了一大口煙,在濃濃的煙霧中發出聲音:「他都說了些什麼?」
「王永江說您不懂業務,只懂打打殺殺。很多事情根本不知道親力親為,只會發號施令讓下面的人去做,刑偵方面一竅不通。」李金陽的話半真半假。撒謊騙人的最高境界就這樣,真假摻雜,令人難以分辨。
郭凱盛淡淡地笑了:「就這些?」
李金陽沒想到郭凱盛居然這般反應。他有心想要繼續編造,卻感覺不太合適。畢竟說謊也需要有足夠的真實依據,至少表面上聽起來要過得去。
想了想,他避重就輕,繼續道:「臥底這活兒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就說滇省過來的那個虎平濤吧!他不是我們本地人,光是「發音不準」這一條就犯了大忌。我在會上提出這個意見,王永江根本不聽。還說什麼虎平濤是滇省那邊推薦的特殊人才,這案子少不了他……郭副,我實在是聽不下去啊!咱們濱海是全國發達城市,雖說不是人才濟濟,可就區區一個臥底,還輪不到滇省那邊說話吧!」
他很聰明,沒有直接提王永江,而是把問題上升到省級機關層面。
郭凱盛繼續保持著微笑:「老李啊,有很多事情不方便公布,而且你級別不夠。王永江這話沒錯,滇省那邊的同志沒亂說,虎平濤的確不是普通人。」
李金陽沒想到郭凱盛會這樣回答。他眼珠一轉,拋出早就想好的另一套託辭:「就算是這樣,為什麼不能給我們本省本地的同志一個機會?領導,這是發生在濱海的案子。咱們的人不用,偏偏用外來的臥底,這從道理上就說不過去啊!」
「就算他虎平濤能力再強,終究是一個外人。到時候破案分功,滇省那邊至少得一半,我們這邊出錢出人,勞心費力,到頭來還得把好處拱手讓出……我,我這心裡實在覺得堵得慌。」
郭凱盛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濃煙,雖在笑,說話語氣卻比剛才冷淡了幾分,其中也多了些勸解的意思:「全國一盤棋,任何事情都要有整體感和大局觀。滇省那邊也是兄弟單位,何況這次是我們提出要求,他們才派人過來。老李啊,想開點兒,脾氣別那麼倔。這有功咱們肯定要爭,但也得看具體是什麼事兒。偵破偵破,「偵」是過程,「破」才是關鍵。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懷裡,到頭來什麼都做不了,也沒法做,那就真正是功勞變成負擔。」
李金陽沒郭凱盛的話聽進去,他依然固執:「郭副,我就一個要求:增加幾個臥底。這樣一來咱們更有底氣,破案的機率也更大。」
郭凱盛收起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嚴肅。思考片刻,他認真地問:「你想增加幾個人?」
李金陽心中一喜,他控制住情緒,抬起右手:「三個。」
「三個?」郭凱盛皺了下眉,問:「男的還是女的?以什麼身份進去?」
「兩女一男。」李金陽道:「這次派進去的人,比上次有經驗。我考慮過,以男的為主,兩個女的做掩護。到時候搞兩次臨檢,故意製造衝突,他很快就能進入昌達公司核心。」
「從哪兒進去?還是「地心引力」酒吧?」
「是的。」
郭凱盛眉頭皺得更深了:「前幾次進去的渠道都是「地心引力」,你這次派人還是走這條路……這也太冒險了。」
李金陽不這樣認為:「路走多了才熟。何況那個酒吧一直在對外招人,這很正常。」
郭凱盛搖搖頭:「人家要的是招待員和調酒師。年輕漂亮的女孩才能拉攏客人賣酒,調酒師就更難,人要長得帥,還得具備酒類專業只是,調酒手法也不能生疏。虎平濤之前的定位就是調酒師,這樣一來兩邊撞在一起。先不說你推薦的人是否有這個能力,光是身份重複這一條,我就不贊成。」
李金陽一聽,頓時急了:「郭副,虎平濤不是咱們的人。要不這樣,把他換出來,讓咱們的人進去。」
郭凱盛目光微凝:「老李,你這腦子裡都想些什麼啊?什麼叫我們的人?」
他重重咳嗽了一下,繼續道:「昨天晚上的行動,王永江已經打電話告訴我了。你是專案組成員,負責後勤,卻沒有按時出席會議。老李啊……不是我說你,這樣做不好……對內對外都不好。你好歹是個副局長,在破案與行政問題方面,我們永遠看重前者,也必須集中力量優先滿足前者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