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二節 頑抗到底(2/2)
孫明鑫怒道:「我要吃飯。」
虎平濤譏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吃著自己的早餐。
吃完,照例點起一根煙,緩緩地抽著。
到了中午,顧德偉來接班。
長時間被強光照射的感覺很糟糕。孫明鑫覺得腦子裡渾渾噩噩,有一股說不出的噁心,但又吐不出來。他很想睡覺,但在強光刺激下就算閉上眼睛也沒用。更糟糕的是,一旦自己做出偏頭、閉眼之類的動作,顧德偉立刻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空搪瓷缸,手裡捏著一把勺,用力地敲著。
就像以前走街串巷收破爛的,手裡提著一個用鐵絲串起來的爛臉盆,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
在這樣的環境下根本沒法睡,也睡不著。
孫明鑫實在覺得很難受,就像太陽在眼前晃動,再這樣下去,就算能堅持著人不出毛病,眼睛早晚也要瞎。
「求求你……把燈關了吧!」他放低姿態,哀求顧德偉。
後者不是那麼好打交道的,何況孫明鑫是重犯,又是那種死硬到底拒絕交代的。顧德偉輕輕笑了一下,問:「關燈沒問題,但你得先把桉子經過交代清楚。」
「褚若英是不是你殺的?」
這問題如興奮劑般促使孫明鑫瞬間清醒過來。
他忽然明白了:這幫該死的警察沒安好心,他們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什麼開燈啊,故意不給吃飯,都是為了從精神上折磨自己。
最特麼損的一招,就是敲那個破臉盆,不讓自己睡覺。
想清楚了這一點,孫明鑫怒從心起,他掙扎著發出尖叫:「老子就是不說,我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顧德偉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不說就不說吧!隨你的便。我發現你這人是屬牛的,找抽,而且很倔。我就不明白了,都來到這種地方,而且我們手上證據確鑿,你死硬到底有什麼好處啊?你覺得我們拿你沒辦法?其實就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完全可以不管不顧直接把你送去看守所,法院那邊就算沒有細微層面的證據,也可以就我們提供的這些判你入獄。」
「你這是自討苦吃懂不懂?」
「順便說一句,我們已經通知你家裡人。先讓他們過來交費,畢竟你在我們這兒待著,那怕坐這張椅子,也是要交錢的。」
「還有,以後法院判下來,他們會給你收屍。」
孫明鑫頓時再度變得緊張起來:「你們……你們要殺我?」
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顧德偉輕蔑地笑了一下,反問:「不然呢?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從古至今都這樣,你以為到了你這兒就不一樣了?小子,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
後面的話,孫明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再次陷入沉默。
……
下午六點。
虎平濤給顧德偉送晚飯,端著餐盤走進審訊室,看著腦袋低垂坐在椅子上的孫明鑫,問顧德偉:「怎麼樣,這小子願不願意開口?」
顧德偉接過盤子,壓低聲音:「我覺得差不多了。據我觀察,這人其實膽子小,能堅持到現在,是覺得只要不說話,我們就拿他沒辦法。」
虎平濤對此毫不在意,澹澹地說:「我估計再這麼來上一個晚上他就挺不住了。長時間不睡覺可不是鬧著玩的。餓他幾頓倒沒什麼,這都一天一夜了,他肯定熬不下去。只要精神狀態一垮,到時候該說的都會說,不該說的也要說。」
顧德偉聽得一陣毛骨悚然:「頭兒,沒看出來啊!你還有這一手。」
虎平濤神情冷漠:「褚若英死得冤,還有就是她家裡……版納州局那邊我聯繫過,當地派出所也覺得頭疼,於是聯繫了她戶口所在地的街道辦事處,讓婦聯的同志去死者家裡做工作。現在具體辦成什麼樣還不知道,但可以想像,那老兩口一旦知道女兒沒了,那就跟天塌下來沒什麼區別。」
顧德偉對此深有同感:「我在刑偵隊時間不算斷了,關於受害者家屬……唉,不說了。」
他轉身把餐盤端到桌上,虎平濤轉身走出房間,順便把房門帶上。
局裡的伙食還是很不錯的,晚餐有紅燒肉、魚香肉絲、清炒蓮花白、麻婆豆腐。
除此之外,虎平濤還讓廚房額外炒了兩個菜:干辣椒炒豆豉、蝦仁爆韭菜。
干椒豆豉屬於家常菜,很多館子裡也有賣的。特點是鹽味重,香味濃,典型的下飯菜。
按照虎平濤的想法,原本打算讓廚師弄點兒小剝皮魚,炸香炸透,撒上椒鹽再給顧德偉送過去。結果廚師在冷庫里翻了一遍,找出一小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存下來的冰凍蝦仁,於是剝皮魚也不要了,蝦仁解凍以後直接上鍋。
這兩個菜香味濃郁,別說是吃了,只要盛在盤子裡,距離稍微走近點兒都能聞到。
孫明鑫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他的嗅覺神經變得非常敏銳。來自審訊台方向的濃烈香氣刺激著大腦,他下意識睜開雙眼,正好看見顧德偉拿起快子,夾起一塊賣相十足的紅燒肉往嘴裡送,頓時覺整個口腔濕漉漉的,胃裡也火燒火燎,難受到極點。
他恨不得撲過去,把所有吃的搶過來。
手銬和腳鐐以冰冷的禁錮狀態告訴他,這裡是公安局,是審訊室。
孫明鑫徹底失去了之前的傲慢與強硬,發出弱弱的哀求:「給我吃點兒……求你,我快餓死了。」
顧德偉嘴裡咀嚼著食物,認真地說:「你這人,一看就是平時撒謊撒慣了。連這種事情都胡說八道。我告訴你,這人吶,適應能力很強。別說是你這一天一夜沒吃沒喝,就算兩天、三天、四天、五天……你還是可以堅持。想死沒那麼簡單,也沒你想的那麼容易。」
孫明鑫滿面絕望,他大口喘息,發出野獸般的慘嚎:「你們……你們真的想要把我活活餓死嗎?」
顧德偉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澹澹地問:「褚若英是怎麼死的?」
孫明鑫的大腦此刻被飢餓與強烈的欲睡感牢牢占據,想法也沒有之前複雜,於是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沒錯,我殺了她。可那又怎麼樣?」
顧德偉繼續問:「說仔細點兒。你是怎麼謀劃的?具體的殺人時間、地點,還有處理屍體的過程?」
孫明鑫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他現在腦子裡只想著吃飯和放鬆,什麼拒絕啊,反抗啊之類的念頭統統拋到九霄雲外。
「是不是我說了,就能吃飯?就能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