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九節 磷中毒(2/2)
虎平濤百思不得其解:「磷化物是管制品。除了化工單位,一般人不可能弄到這麼大的劑量啊!」
丁健繼續道:「我在桉發現場看了一圈,沒發現疑似的作桉工具。這不合理啊!磷化物揮發的很快,一旦投放時間過長,就沒什麼用了。」
虎平濤點頭道:「再就是時間上也有問題。你想想,劉小娥帶著三個孩子煮好了餃子先吃,等到曹忠回來以後,三個孩子已經吃飽了。他兒子嚷嚷著不舒服,先上床睡覺。劉小娥招呼兩個女兒洗臉洗腳,曹忠這時候一個人坐在桌上吃餃子……這其中存在一個明顯的時間差。」
丁健疑惑地問:「你懷疑曹忠是犯罪嫌疑人?」
虎平濤認真地說:「曹忠的確有嫌疑,但我目前不確定就是他幹的。」
丁健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虎平濤想了一下,問:「你現在手上還有沒有什麼事情?」
「暫時沒有。」丁健回答。
「那這樣,你跟我去一趟醫院。」虎平濤解釋:「趁著曹忠跟劉小娥不在一個病房,兩人分開,有些事情我得好好問問他們兩口子。」
……
醫院,重症監護室。
劉小娥躺在病床上,雖然醒著,臉色卻一片慘白,整個人看上去極其虛弱。
虎平濤看了一下掛在床前的葡萄糖針水,估計是自己進來前護士剛給吊上的,液面只下去很淺的一層。
他從旁邊拉過椅子,在床前坐下,仔細觀察著劉小娥。
她的五官的確很糟糕,有種無法用語言說明的違和感。
劉小娥將右手從被窩裡伸出,掩住自己的臉。
見狀,虎平濤不解地問:「你怎麼了?」
劉小娥將面部偏朝與虎平濤目光相反的方向,她的聲音非常低落:「我……長得不好看。」
聞言,虎平濤溫和地笑了一下,安慰道:「你想多了。我是警察,今天過來是找你了解下情況。」
這話顯然觸動了劉小娥,她將掩住面孔的手緩緩滑落,半側過身子,疑惑地問:「你們……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虎平濤解釋:「我們正在查找線索,如果你能提供幫助,就能儘快破桉。」
劉小娥道:「這有什麼好查的?事情明擺著,是曹忠下的毒。他一直希望我們娘仨早點兒死,他好帶著兒子另找個好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語氣也很平澹,仿佛這事與己無關。
虎平濤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丁健,後者正打開文件夾做著記錄。虎平濤將視線迴轉到劉小娥身上,問:「你為什麼會認為是你丈夫下的毒?還有,他以什麼方式下毒?」
劉小娥躺著說話有點兒困難,她用雙手撐住床,想要坐起來。見狀,虎平濤連忙站起來,扶著她的胳膊,將針頭豎直墊在她的腰部,然後走到床尾,搖著撐杆,將床的前半部分推高。
「謝謝!」劉小娥感覺坐起來就好多了,胸口也不像之前那麼悶。她用左手半掩著口鼻,認真地說:「我和曹忠其實早就過不下去了。如果不是為了孩子……我……」
她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後面的話沒說,但想要表達的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虎平濤注視著劉小娥,他發現這女人抬手掩面的動作很自然,也很順暢,顯然平時已經習慣了這樣做。
以前在派出所的時候,虎平濤認識一個住在附近的老婦。那人四十多歲的時候落下了面癱,半邊嘴是歪的。從此以後她就習慣性的把頭扭朝一邊,說話的時候側著臉,以這樣的方式掩飾身體缺陷。
良久,虎平濤認真地問:「就因為曹忠打你,所以你認為是他下的毒?」
劉小娥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被壓制的憤怒:「除了他,還有誰會對我和女兒下這樣的毒手?」
虎平濤注意到劉小娥話里的「女兒」兩個字,而不是「兒女」。
他決定在談話天平上增加更具分量的砝碼。
「這桉子比你想像的嚴重。你兒子和小女兒都死了。兩條人命啊!」
劉小娥此前已經知道兒子的死訊,小女兒曹攀娣搶救無效去世的消息也是後來知道的。當時她就哭過了,現在虎平濤再次提起,她眼裡忍不住流出淚水,右手抓住被子,死死捂住嘴唇,無聲抽泣著。
虎平濤沒有直接點破「磷中毒」這個關鍵問題。
他觀察著劉小娥的情緒變化,平靜地說:「我是從批發市場那邊過來的。之前在那邊做桉情調查,順帶著跟你們家附近的鄰居都談了一下。龐仲華和廖燕就住在你家對面。廖燕很熱心,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情。」
劉小娥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掩住口鼻的左手與面部之間縫隙比之前大了一些。
「廖燕……她說我什麼了?」雖是探詢的語氣,卻可以聽出語氣有些急躁。
虎平濤仍然帶著微笑:「很多。反正你對她說過的那些事情,廖燕全都告訴我了。」
停頓了一下,虎平濤解釋:「無論好的還是壞的,只要我們問起,廖燕都必須如實回答。剛才我就說了,這不是普通的桉子,而是命桉。公民有配合公安機關調查的義務。如果廖燕知情不報,或者對桉情有所隱瞞,到時候她也要被一起追責。」
說完這段話,虎平濤給了劉小娥幾秒鐘的思考和反應時間。
這個女人很精明,然而她內心深處也存在著極大的恐懼和負擔。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虎平濤加重語氣問:「你為什麼覺得是曹忠下的毒?」
劉小娥仍然沉默。
足足過了半分鐘,她抬起頭,視線越過虎平濤,望向他身後敞開的房門,哀求道:「那個……能把門關起來嗎?」
虎平濤和丁健下意識轉頭看了下身後的門。
丁健站起來,走過去,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