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軍法無情(下)(2/2)
踏步而出的錢大柱張了張嘴,最終卻也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唐刀再將目光投向趙大強,趙大強不等唐刀喊到名字,向前一個踏步出列。
「趙大強中尉,民國19年兵,軍齡七年,隨43軍26師進入淞滬戰場,大場鎮一役與日寇血戰七晝夜,後隨43軍軍部參與松江保衛戰,作戰勇猛晉升少尉,覆滅第六炮兵旅團一役中戰功卓著,晉中尉!」……
不等趙大強開口,唐刀又一個個點名剩餘的主戰派尉官們,不斷說出他們的軍齡和參軍以來的戰功。
一個個尉官踏步而出,面對唐刀關於違令的質問,卻是無人能作答,哪怕他們的頭顱都是高高昂起。
因為他們都很清楚,無論他們有什麼理由,但違令停止前行,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還在皖南山中的時候,唐刀就召開過全營中尉以上軍官軍事會議,明確了獨立營未來的作戰任務:軍部令,全營抵達江北之後,將護送一批金陵大學學生教師去往北方,而後在徐州接受一批軍械,護送至正在北方與日寇奮戰的川軍第23集團軍處!
軍令既然已經下達,那全軍將按軍令行事,除非獨立營最高軍事主官再接軍令。
唐刀不在,那就由暫時接替他指揮權的雷雄承擔。
可他們這些人,違令了,這是無可爭議的。
「長官!」站在唐刀身側的郭守志見此情形,終於按捺不住,主動站出來想說什麼。
卻不料唐刀一擺手:「現在問的尉官之責,校官之責暫未開始,郭副營長稍安勿躁!」
自從警備營成軍以來,唐刀對67軍過來的副手郭守志一直很客氣,像這樣直接一句話堵死的,尚是破天荒第一次。
郭守志也只得重新閉上嘴巴。
唐刀看著以冷鋒為首的一個個尉官們,眼裡寒光閃動:「怎麼,你們膽敢違抗軍令,就沒膽子告訴老子原因?沒人說,那老子再一個個點名好了。」
「長官,幼弟石頭戰死,那只是我一人心痛,可日寇於我金陵城中肆虐,那裡可有我中華百萬民眾啊!我冷鋒失幼弟尚且心痛無法入眠,那百萬無辜民眾落入日寇屠刀之下,又將使多少人為之心如刀割?我冷鋒,又如何能眼睜睜見此慘劇於眼前而不顧?」冷鋒終於開口。
冷若冰山的臉上,赫然已是兩行長淚。
聽到冷鋒如此一說,學子連中已是哀聲一片,淚流滿面者有之,放聲大哭者亦有之。
他們可有不少人的親朋好友抱著僥倖沒有離開城池,如今盡皆失陷於城中,思及於此,那有不痛哭之理。
「長官,我軍齡不長,但由駐地出發時,我班長就告訴我,我們此次前往戰場,是為保衛我家鄉父老鄉親,所以,我的班長大哥死了,我的排長死了,連長死了,營長殘了!自從跟了長官你,我知道了一個道理,我為華族,全天下的中國人皆是我錢大柱的父老鄉親,現在看著父老鄉親蒙難,我就這麼走了,如何對得起我已經戰死的連長、排長、班長?」錢大柱突然高聲說道。
「很好,你們二位的理由很充分。」唐刀點點頭,目光掃向另外幾個尉官,微微一嘆。「你們,或許也是一樣這樣想的吧!」
「驅除倭寇,復我中華,衛我族民是我中華全軍的唯一目標沒錯。」唐刀的聲音突然抬高八度。「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就算我獨立營全軍有三頭六臂,像你們要做的那樣一頭撞過去,又能滅殺多少日寇?
是三千,還是五千,又或是一萬?」
「我全營死戰之下,最少能滅4000日寇!」年輕的錢大柱梗著脖子。
「那你錢大柱還算保守了。」唐刀冷笑。「若我獨立營豁出全營2200人的命,連同那些還能拉得響手榴彈炸藥包的傷病員一起,最少能幹掉6000日本人。」
站得筆直的士兵們臉上又是哀傷又是驕傲,全國敢說以2000兵力換掉3倍日寇的部隊,可能也就是他們獨立營了。只是,那又怎樣呢?金陵城內外的日寇高達十幾萬。
全員死戰,依舊無法解金陵之危,這才是真正讓人悲傷的。
「如今之戰場,哪怕我獨立營死絕了,死的透透的,最多也不過沖入戰場20公里,連金陵城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被現在擁有重兵的日軍吞的連渣子都不剩。那有個鳥用?讓日本人把老子們的屍體丟到長江里餵魚玩嗎?」唐刀冷然道。
「可我如果告訴你,給我獨立營三年,不,兩年時間,我獨立營可以獨擋一萬日寇而不落下風,給我五年,我獨立營可以累計幹掉鬼子五萬人,甚至遲早有那麼一天可以將幹掉過的鬼子屍體圍著金陵城擺上一圈,你錢大柱會選擇前者還是後者。」
錢大柱臉上肌肉狠狠抽了抽,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全場為之一靜,學子連那邊紛雜的哭聲也不由自主地小了許多。
天之驕子們看向唐刀的目光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們不知道是誰給這位小營長那麼大的勇氣敢這麼吹牛。
兩萬日寇,那可是大半個師團,想擋住如此大軍,非得十萬大軍不可,他難道用兩年就可以升為中將上將不成?
『唐大嘴!』這是在座的天之驕子們給唐刀又貼上的標籤。
唐大營長若不是個兒夠大,估計標籤多的都快貼不下了都。
但和學生兵們截然不同的,獨立營的官兵們信,不光是已經開始憧憬的士兵們信,正在被唐刀狂噴的尉官們也信。
因為,唐刀從未食言,無論四行還是松江又或是廣德。
他們都相信,遲早有一天,他們會在唐刀的率領下,將幹掉的鬼子頭顱,堆成山。
「長官,我錯了,甘願受罰!」冷鋒原本平視的目光低垂。「冷鋒願意辭去一連連長職務,並領受一切軍法!」
「錢大柱甘願受罰!」
「趙大強甘願受罰!」
「營長!」雷雄見此情形,也忍不住有些急了。
這些尉官雖然和他爭辯過,但無可爭議的,他們都是目前獨立營最優秀的連級指揮官,若他們都因為此去職,那獨立營的損失就太大了。
唐刀卻是一抬手,阻止了雷雄的話頭,冷眼看向一幫認錯的尉官們,「很好,原本依照戰時軍法,違令即是死罪,看在國家尚需用人,你們又認罪態度尚可的份上,我罰你們皆去掉各連軍職,軍銜暫為上等兵,並扣餉一年,以觀後效。另外,死罪可逃,活罪難免,你們各去軍法隊領鞭三十!」唐刀擺擺手。
「是!」冷鋒為首的尉官們齊齊抬手行禮。
聽到這個責罰,除了學子連的天之驕子們面露不忿,大部分軍人們卻是暗自鬆了口氣。
唐大營長可不是用什麼死罪來糊弄人,川軍那個死鬼團長的屍體都還沒爛透不是?那可是連辯解都沒有,一槍就給崩了啊!
現在不過是暫時去掉職務而已,沒聽唐長官說嘛!暫領上等兵,指不定一兩個月後就恢復軍職了不是?
至於說那30鞭子,聽著是挺可怕,但行刑的,不是自己兄弟嘛!警衛排的弟兄還能下死手不成?沒看李九斤李大營長這會兒都不哼哼了?
是啊!可別是疼暈過去了吧!不知有多少士兵下意識的看向老兵油子,那可是行業標杆,挨鞭子也不例外。
老李這會兒卻是站得筆直筆直的,見大傢伙兒目光掃過來,連忙呲起牙咧著嘴!
戲,得有頭有尾,咱不能坑兄弟。
馬德,狗日的老李坑我,一見唐刀冷冰冰的一張臉,老黑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場中響起一片噼里啪啦令人瘮得慌的皮鞭抽打聲,老黑和警衛排的士兵們心裡賊幾把苦澀,打輕了打重了,都不好交代,最多也就八成力道。
饒是如此,一幫尉官們不說被打得皮開肉綻吧!背後也是一片血跡斑斑,令人看了都觸目驚心。
據說後來在徐州城,老兵油子被挨打的這幫尉官集體訛了一頓,生生花掉十塊大洋。
至於說原因,不用說大家都懂,原本四五天能好的鞭傷,硬生生因為這廝戲沒演好,延長到了七八天之後。
反倒是負責行刑的老黑沒人怪,這讓李大連長很是痛苦。
只是,尉官們受了軍法,這事兒竟然還沒完全了場。
唐刀既然決定了藉此事整風,那就要讓所有人狠狠的長個記性。
「這是個狠人!」唐大營長又被人貼標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