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章 新兵課堂(2/2)
怎麼的?這是整個步兵班都立過戰功呢?
見羅大虎直勾勾的盯著大傢伙兒領章上的軍銜發呆,已經成為4班班長的阿東微微一笑,給羅大虎挨個介紹:「這是副班長大聖,晉省黎城人,軍齡4年,立2等戰功一次,3等戰功一次,軍銜為一級軍士長;這是麻瓜,川省人,軍齡3年,立3等戰功一次,軍銜上士」
羅大虎幾乎是機械的向這幫不是上士就是中士最低也是下士的『老兵』們行禮,哪怕是那個嘴唇上方還只是青色茸毛臉上還有幾分羞澀表情名叫小十八的小傢伙。
為啥叫小十八,那是因為這個家在豫省的年輕人參軍的時候剛剛是他18歲生日,而如果不是團座長官在路上看到瘦骨嶙峋的少年好心的送了他一袋糧食,十八的生命或許就根本堅持不到十八歲。
而十七歲的少年人直到救自己的人是四行團團長唐刀,竟然就靠著這袋糧食,一路走了數百公里進入第五戰區,找到四行團駐地要求參軍,終於在18歲生日這天成了四行團的一員。
十八本來在一周前還是上等兵,不過輪換1營到黃茶嶺陣地後,十八就遭遇了從軍兩年來第一次實戰,結果這名原本是4班唯一沒參加過實戰的小兵一戰成名,射殺進攻日軍5人,三天時間冷槍狙殺日軍4人,戰功赫赫的上等兵被火線晉升為下士,在羅大虎來的前兩天才佩戴上下士軍銜。
羅大虎聽了班長阿東對幾乎可以做自己兒子的下士的介紹,腦瓜子嗡嗡的。
他這都來了個什麼神仙步兵班?幾天時間就一個殺9個,按這樣的效率,日本人得死多少人才算完?
「行了,都認識完了,老羅就交給十八了,趁著這兩天小鬼子還算消停,十八你帶著老羅熟悉熟悉我們防守的這片陣地環境,另外對他進行必要的一些訓練。
對了,老羅畢竟是新兵,過於危險的訓練還是要注意一點。」阿東交待完,轉身就去往排部了。
阿東其實對於補充補充新兵的倒是沒太在意,前兩天實在是有個擔任精準射手的弟兄太過倒霉,和日軍冷槍狙殺時一槍幹掉了400米外的一名日軍,但卻被日軍擲彈筒給埋伏了,6具擲彈筒對準他的方位狂轟,一枚彈片穿透大腿差點兒就割斷動脈,只能去野戰醫院療傷,這才補充了一個新兵進來。
不過,4班現在雖然沒有當初專門為屠運生配備的保障兵,但特殊編制卻依舊保留下來了,滿額情況下依舊達20人,少了一個精準射手,對4班的戰鬥力影響並不是很大。
相反,新兵來了還要訓練還要顧著他的安全,著實有些拖累。
阿東想著再找找曹排長,要不把身體素質還不錯的羅大虎安排到火力班那邊去,就算不能立刻上陣殺敵,靠著一股子蠻力,也可以搬搬彈藥啥的不是?
羅大虎可不知道自己現在成了班長阿東心中的拖油瓶,初入軍隊的他還躍躍欲試呢!他的這些同袍們都這麼牛逼了,他也絕不能拖他們後腿不是?
最重要的是,當聽說十八當了下士以後,軍餉加津貼都超過20銀洋了,前幾日因為擊殺9名日軍更是發放了45銀洋的獎金,每天做夢都想著怎麼替妻兒掙生活費的中年漢子眼珠子都綠幽幽的。
原來,鬼子的人頭不是頭,而是銀洋,這是不是應該叫鬼大頭?
「十八兄弟,你說該怎麼練,俺年齡雖然比你大,但現在是你手下的兵,你說要俺咋練就咋練,只要能殺鬼子掙鬼大頭就成。」羅大虎能在戰火中帶著妻兒碾轉四方還能倖存,腦子也算是靈活,別看十八年齡比他小的多,他也把位置擺得很正,表示絕對服從20歲小年輕的命令。
「虎哥你是新兵,可也算不上戰場新人,好歹也在衡陽城待過一個月,感受過鬼子炮擊是啥樣的。只是,這戰場啊不僅僅只是炮擊,還有比那更恐怖的,要不我們先練練膽子?」十八輕笑著回答。
「膽兒這東西還要練的?」羅大虎一愣,頗有些不以為然。
他從家鄉一路逃避戰火到衡陽,輾轉數年,路上啥沒見過?不說兩軍打完仗後留下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屍骸,就是日本人對老百姓製造的屠殺都親眼目睹過兩起,那血赤糊拉的場面,真的是慘不忍睹,躲在林子裡的他還不是扛過來了嗎?
更別說路上還看見一些殘缺不全的屍體,大腿和胳膊上的肉很明顯的是被利器給割了去,那種結果光是想想都能讓正常人發瘋。
「按照我們4班慣例,新人的配槍是會發放,但在此之前若能繳獲一桿敵人的槍,那可是會被記錄進班日誌里的。」十八繼續說道。
「怎麼繳獲?鬼子又不來,我現在又沒槍?」羅大虎有些不理解。
「活人的弄不來,死的還不行嗎?看到前面那道深壕沒?」十八笑眯眯的朝前方努努嘴。「那裡面死的日本人多了去了,很多步槍我們都來不及弄回來,晚上你去裡面翻找一下,弄杆日式步槍回來輕輕鬆鬆。」
「這好說,晚上看我的。」羅大虎拍拍自己壯實的胸脯,滿臉都是自信。
自信的羅大虎並不知道,當天被忽悠去那道長達2000米深壕里翻找槍枝的新兵可不止他一人,數量高達20多人。
然後這20多名新兵最終能像羅大虎一樣帶回一桿完整槍枝的,絕不會超過5人。
因為,幾乎沒人能在這個堪稱地獄的深壕里待上超過10分鐘。
不僅是深壕里遍布各種腐爛生蛆或是巨人觀的屍骸,也不是黑夜中提著馬燈走在這種屍體堆里內心會無比恐懼。
而是,那裡面實在是太臭了,哪怕他們按照要求穿上長筒皮鞋,臉上也綁了浸泡過藥水的毛巾,那股子濃郁的屍臭依然能把腦門沖暈。
1營在這裡激戰20天,深壕里至少死了3000日軍,雖然在前期因為味道太過難聞又顧忌疫病,冷鋒曾下令往裡面拋灑汽油並焚燒,燒掉了相當一部分。
但架不住日軍持續往裡面投入的『材料』多,到後來1營也是躺平了、擺爛了,油料就那麼多,自己用都不夠,哪有多的去燒屍體,就聽之任之了。
到3營接管該陣地,李九斤更猛,直言不用去管,深壕內越骯髒越噁心越好,指不定日本人自己跳進去都先噁心個半死,還節約子彈了。
你可以設想一下,人走在這道深壕里,燈光照處,儘是猙獰的腐屍,鼻腔里充斥著濃郁臭氣,腳下時不時傳來滑膩膩軟軟觸感。
而且,帶著新兵翻越絕壁抵達深壕的老兵還一再告誡,這裡是戰場,搞不好就會碰上摸過來的日本人。
神經繃得都快斷了,還要用手撥拉屍體尋找傳說中沒來得及收走的完整步槍,能堅持完成這個任務的,至少在心理素質這一塊堪稱強人。
羅大虎成功了,但他回來後膽汁兒都快吐光了,而且極愛吃肉的他竟然三天沒吃一塊肉。
那天晚上,他見過了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肉,就在他的腳下身邊,到處都是。
「虎哥,這就是戰場本質,死亡不是全部。如果我們戰敗無人收斂的話,也會變成那般模樣。」十八說著極為殘酷的話語,年輕的臉上卻是一片平靜。
羅大虎和3營的新兵們集體在心裡拼命搖頭,沒人會願意這種令任何生物厭棄的結局落在自己頭上。
不想有這種結局,唯有打敗日本人。
或許,那就是生而為人的最後一絲尊嚴!
3營用最簡單直接卻無比生動的戰場之後,給自己的新兵們上了一堂足以銘記一生的課!
那就是,何謂戰場!
死亡,還算不上最後的終結!
最後的尊嚴在蛆蟲的涌動中被一點點蠶食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