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南嶽春日(2/2)
這次空前的大潰敗在全國引起了極大震動,那個蒼老嘶啞的聲音所說的到都是事實,但第一戰區大敗不過發生一周,尤其是第31集團軍所發生之醜事也皆為機密,也只有他們這些軍中重將才知曉這些端倪,何以會被一名老者所知?
難道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牆內那位老者又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這幾日,不斷有豫省災民逃至湘省,他們說,日本人打完豫省,很快就要來打湘省了,如果我們每支軍隊都是駐守豫省之軍,每個戰場都是中原戰場這樣潰敗的速度,恐怕不到半年,整個中國都要亡於日本人之手了。」
牆外的青年將官臉上泛起不悅。
他是黃埔系青年才俊,素以軍人榮譽為頭等大事,見中國軍隊被這沒見過面的老者說的如此不堪,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對方、趙二人說道:「這老先生前面說得還挺好,但後面卻是有些不太像話了,這太有些以偏概全了,沒有我們這些當兵的在前線浴血奮戰,那會有給他們機會於後方聊這些?」
方顯絕沒有出聲,遙看著遠方山嶺,仿佛因為老者這段話又想起了什麼。
趙君麥卻微笑道:「孫參謀長,我看不要緊,嘴長在人身上就是要用來講話的嘛!所謂清者自清,我們在戰場上是怎樣的,我們自家最是清楚不過。
第一戰區那一仗打得的確太不像話了,蔣、湯二人在日本人的凌厲攻勢面前,簡直就像是沒上過戰場的初哥,別說像樣的反擊,甚至連像樣的防禦都不多見,不是15軍在洛陽城死守15日方才城破,那第一戰區這一戰就毫無亮點。
不過,這老先生說話還是有些道聽途說太過片面,對軍事的了解也頗為有限,他說日軍馬上要打湘省,我是不認可的。
昨天薛長官還和我通過電話,他說湘省的防禦是沒有問題的,日寇三戰潭州皆鎩羽而歸,橫山勇如何還有勇氣再來我湘省?更何況,豫省之戰尚未完全結束,日軍在我中國兵力早已不如以前,他們哪有能力南北兩線同時作戰呢?」
青年將領顯然是不想和這位老大哥爭執,主動轉換話題道:「趙市長,薛長官對他的『天爐戰法』永遠是信心滿滿的,但您要知道,沒有一種戰法是完美的,用的多了,總會被敵人研究出破綻的。
另外,我聽說在半個月前,潭州、衡陽等地的米國僑民就接到米國領事館的通知,讓他們儘快撤離,說日軍突然襲擊豫省,就是為了打通粵漢鐵路交通線,我們湘省,可也是這條交通大動脈上最重要的節點,日本人要真有此戰略,湘省是他們必攻之地。
一周前,衡陽機場的米軍就取消了休假,軍官上街必須攜帶手槍,您知道的,米國人的情報一向很準,依我看吶,老先生說的這一點絕非空穴來風,我們大意不得。」
「我還是贊成薛長官的看法,日本人短期內是沒有可能打到湘省的。去年日本人在太平洋戰場上節節敗退,去年更是占領了瓜島,接連重創日本海陸兩軍,日本人已是日薄西山苟延殘喘了。別看他們的軍艦還在長江上耀武揚威的來來去去,不過是打出增兵的幌子,來掩蓋他們實際兵力不足的困難罷了。
就連這次日軍主動發起的豫省突襲戰,我看也只是日軍在臨死之前的奮力一搏罷了。日本,早已不是7年之前的日本了,日本陸軍,也早也不是那支難以戰勝的強軍了。
而我們,也早已不是七年前僅裝備著漢陽造,穿著草鞋的軍隊了。」趙君麥還是不以為然。
這位衡陽警備司令倒也不是信口胡說,這兩年來,為了配合太平洋戰場,希望中方盡其所能的拖住中國戰區的日本陸軍精銳,米國人動用極大的力量由緬甸向中國運送軍援,除了軍艦、坦克這些大鐵疙瘩運不過來,像什麼最新式的輕型火炮、衝鋒鎗、步槍、彈藥,包括戰機,幾乎是敞開式供應。
以第9戰區為例,就有9個步兵師在2月底,就裝備了米國剛剛列裝米國陸軍的M3衝鋒鎗6000桿。
這是個什麼概念?
每個步兵師多了將近700桿射速達300發每分,有效射程200米的輕型火器,M3衝鋒鎗擁有30發彈匣,比軍中裝備的捷克式輕機槍20發彈匣還多了10發。
按照一個步兵師3個步兵團27個步兵連來算,平均每個一線步兵連可配備超過20桿衝鋒鎗,這也意味著一個步兵連在近距離輕火力輸出上,增加20個火力點,那對還裝備著栓發步槍的日軍來說,絕對是輕火力碾壓。
除開輕武器,米國人一年前就答應支援的105毫米榴彈炮已經到了昆城,甚至有一部分已經運到了柳州,就等著各軍前去接受。
以前拿漢陽造都打贏了三次潭州會戰,現在步兵輕重火力都得到了極大加強,也怨不得這位衡陽警備司令信心滿滿,篤定認為日本不會來打湘省,就算來打,估計也是撞得頭破血流。
自信心爆棚的趙君麥這會兒顯然沒有觀察一直默不作聲的方顯絕。
論及作戰,青年將領和他這個警備司令顯然都遠不如這位久在戰場的老將那般老辣。
遙遙看著山嶺,腦海中回憶起摯友的音容笑貌,方顯絕耳邊傳來麾下和同僚的不同意見,卻不予置評。
他心裡自然是頗為認同自己那位年輕參謀長的,這和關係遠近無關,做為第10軍軍長,他對全國戰事瞭然於心。豫省突發的戰火和失利,有著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如同孫敏玉所說的那樣,日軍企圖打通粵漢交通大動脈,以支援太平洋戰場,站在這個戰略目的上的話,那戰火不久就要燒到湘省。
只是,這和他已經沒有多大關係了,軍政部已經下達調令,他這個軍長已經成了軍政部參議,過不了幾日,他就會坐著專機回到山城,遠離戰場了。
而且,就算他向那位薛長官建言了,那位剛愎自用的薛長官又如何會聽他的?恐怕,只當是他臨行之前非要噁心自己一把的話語吧!
既是如此,哪還有什麼好說的。
「已經聽了老先生講了這麼多歷史典故,於情於理都得去見一下打個招呼!」在心中微微嘆息後,方顯絕率先走入牆內。
隨著一行人進入,千年銀杏樹下的老者和一眾年輕僧侶們紛紛轉過頭來。
穿著青色長袍一臉清雋的老者,手拿著書本,就站在銀杏樹下,點點陽光順著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略顯花白的頭髮上,氣質拉滿。
「竟然是澹臺先生!」
「怪不得!」
孫敏玉和趙君麥對視一眼,不由各自出口說道。
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已經抵達衡陽半年有餘的澹臺雲舒,以他的才學,給青年僧侶們講一些歷史典故,那不是信手拈來?
至於說他為何對豫省戰事如此清楚,他那個聞名全國全軍的悍將女婿可不是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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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