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1章 孤城落日(下)(2/2)
那拿到武器的中國人不返身給他們一個大逼斗,他們自己都不相信。
耗費了6萬帝國軍人生命,4萬帝國軍人重傷的戰爭,就換來了這個瀰漫著硝煙和死亡氣息的廢墟,你說是不是搞笑?不,事實是,連這都還沒有換來。
中國人,拒絕了!他們把前去談判的一名帝國中佐的白色兜襠布扒下來套在腦袋上,雙手綁上,然後讓那名中國翻譯用一根繩子牽著他走出廢墟。
那一幕,直接驚呆了在廢墟中作戰的兩軍,這個操作真的是,絕了!
歸來的11軍參謀長島貫武治麾下親信直長愛中佐訴說了他這樣受侮辱的理由,如果不這樣做,那名和他談話的四行團團長唐刀將會將被俘的100名帝國官兵全部斬首,並在中央銀行的平台壘成京觀。
哪怕他反威脅唐刀,他歸去後會將這場戰爭中俘虜的數百名中國戰俘同樣斬首做為回報,唐刀卻回復他:「老子都要死了,那裡還管那麼多,你儘管都殺了就是,反正老子現在氣不順,就要這麼幹。老子手裡還有十幾個你們的鬼子飛行員,正好,老子也想放個人飛機,想看看沒了零式戰鬥機,這幫玩意兒能在天上飛多遠。」
人最怕的就是這種光腳漢,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麼能威脅到他?
日本陸軍中佐為了那些飛行員和帝國被俘官兵,只能任由中國人侮辱,戴著自己的兜襠布走了1500米,也著實有點毅力。
他破腹自盡了,在回來的當晚。
第11軍也徹底死了談判這條心,在接下來的半月里繼續狂攻,然後,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又是萬餘人死在這個看著奄奄一息,卻從未斷過槍聲和爆炸聲的大型墳墓里。
是的,這裡已經被日本第11軍的官兵稱之為墳墓,連他們自己都已經對死亡徹底麻木。
在這裡,唯有死亡才是真理!
不是有這種情緒存在,三木一夫大尉可不好驅使兩個小分隊充當活體誘餌。
但顯然,誘餌是白誘了,又再度擊殺一名日軍軍曹的中國槍手吞了一大口魚餌,掙脫魚線不說,還反手給三木大尉和他的半殘步兵中隊來了個大逼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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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頭腦』其實很累,他的眼睛已經快看不清前方了。
那不是因為三天三夜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的疲倦造成的,而是一塊彈片從他的眼皮上划過。
他的運氣很好,那塊彈片就像是最精準的手術刀,僅是把眼皮劃掉,卻沒傷及眼球。
但這導致他右眼看任何物體都是血紅色,每眨動一下殘缺的眼皮,都痛徹心扉,這對於一名需要用眼睛的狙擊手來說,簡直就是最大的折磨。
這種折磨,卻足足持續了將近70個小時。
而這個傷,對於已經傷痕累累的『沒頭腦』來說,卻只算個小傷,根本不值一提。
日軍不斷用炮火對他進行打擊,雖然都被他在戰場上培養起來的戰場直覺提前感知而最終逃脫,但可怕的炮火終究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記號』。
他的身上已經嵌入了至少10塊彈片,每動一下,都是疼入骨髓,更要命的是,他大量失血,如果不是他身上有止血包和在廢墟里從戰友遺骸上撿拾的止血包,光是這些失血,就已經要了他的命。
根據四行團規定,『沒頭腦』這樣的傷,已然算是重傷,可以暫時返回野戰醫院治療,這裡的戰場可以通知連里換其他小組來和日軍周旋。
但『沒頭腦』卻沒有向上報告,在步話機里也保持著平和的語氣報告一切正常。
他不走,不是因為別的,他的叔叔戰死在這裡。
七年過去了,『沒頭腦』早就不是那個啃著蘿蔔殺日本人的小兵了。
他不想當軍官,但赫赫戰功卻在哪兒,這名已經年過26的老兵早已是偵察連的4級軍士長,軍餉和陸軍上尉持平。
他的叔叔『不高興』則是在紫山一役重傷,傷愈歸隊後擔任輜重營上尉連長,一個月前也終於率部參戰。
但10天前,梅上尉死了,日本人用一輛97式坦克開路,率領一個步兵班迎戰的梅上尉親自用兩個燃燒瓶終結了那輛97式坦克,但一個躲在300米外的日本狙擊手擊中了他的左胸。
梅上尉沒等到侄子的到來,就在坑道中咽氣了。
為了把他搶回來,他的步兵班僅有6人存活到『沒頭腦』的到來。
接下來的10天,『沒頭腦』就和這6人在這片廢墟里打退了接連3個步兵中隊的輪番狂攻,直到僅剩他一人。
不過,夠本了!
但,還不能死,不得再殺幾人呢!不然去地下見了叔叔,叔叔又會罵他的吧!
強忍著劇痛挪動身體藏入廢墟深處的『沒頭腦』感受著炮彈爆炸傳來的灼熱,連滾帶爬的趕往下一個狙擊點,哪有半點『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刺客的風采?
如果說先前躲入廢墟縫隙的日本兵像是一群土撥鼠,那他就是一隻灰老鼠。
反正,此時的中國人和日本人,都是一個比一個狼狽,一個比一個悽慘。
「姓梅的,你特良的到底還是不是老子的兵,給你1個小時,老子要看到你站在老子面前,負責支援你陣地的沈排長已經帶人過來了,你特良的別再給老子蠻幹了。」
等沒頭腦重新躲入坑道,步話機中傳來請求通話的蜂鳴,沒頭腦打開後,傳來偵察連長呂三江的怒罵。
「行,行,連長你等著,一個小時後我準時準點出現,不說了,狗日的鬼子又用炮轟我了,我得趕緊轉移。」沒頭腦連連點頭。
「你狗日的別又騙」呂三江怒容滿面,剛罵出口卻聽見傳來步話機中通訊中斷的聲音。
已經掛上少校軍銜領章的呂三江臉上早已不是憤怒,而儘是苦澀。
打到現在,他的偵察連人手已經只有抵達衡陽時的三分之一了,那200人,不是戰死,就是重傷送入野戰醫院,他縱算再不想老戰友們離去,但戰爭已經脫離了他的想像。
衡陽之戰到現在,註定是個血肉磨坊,中日兩軍都只能近乎麻木的把自己的官兵投入其中,直至投無可投!
日軍沒法退,那是因為他們已經損失巨大,若退,那前面的投入就算白給了。
中國軍人更是沒法退,他們已經是孤軍,這座墳墓就是他們最後的陣地,往哪兒退?
現在的衡陽守軍各部,只有一個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但哪怕知道如此,呂三江仍然希望他的弟兄們多活一會兒,他早就從通話中聽出『沒頭腦』受傷了,哪怕他一直在隱瞞在偽裝,但這又如何瞞得住朝夕相處數年的弟兄呢?
「方軍長,團座上官,上面那人說的援軍,究竟何時才能抵達啊!」饒是呂三江神經早已千錘百鍊,但回望坑道中擺放得密密麻麻的中國之軍遺骸,想著還在前線搏殺的弟兄們,終於忍不住在內心深處發出悲愴的呼喊。
「軍座,援兵何時可達?」預10師指揮所里,上身纏著繃帶的陸軍中將望著來看望自己的方顯絕,同樣淚水長流,發出疑問。
預10師,已經十不存一,連個滿編步兵營都湊不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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