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七章 NEKOPARA(1/2)
「丹-阿茲勒」的亞獸人居民們,雙手被麻繩縛在背後,在霜楓嶺遠征軍士兵的推搡下,踉踉蹌蹌地聚集到了神恩綠洲的中央廣場上。
這片亞獸人聚居地的廣場,就位於神恩綠洲中心那口天然泉眼的旁邊。
泉眼中清冽的泉水,映照著銅戈沙漠上空那璀璨的正午日光,晶瑩得仿佛一顆嵌在黃沙與綠草之中的鑽石。
微風拂過神恩綠洲,於是廣場的芳草地中湧起了波浪,夾雜生長在在長草間的細碎野花,也在這股微風中摻雜進了一絲淡淡的花香。
嗅著空氣中怡人的香氣,勞瑞大師心說和這片沙漠綠洲比起來,山脈對面的傻逼裂魂之地是個什麼垃圾地方……
然而「丹-阿茲勒」居民們的心情,就未必有此地的景色那樣美好了。
勞瑞大師蹲在中央泉眼旁邊,一邊挖著鼻孔,一邊給自己的水囊灌水,一邊遠遠注視著廣場上那群亞獸人,在霜楓嶺士兵的指揮下按照男女老少排排站好。
這些被麻繩限制住動作、種族各異的亞獸人,一時間展現出的表情大相逕庭:
有悲傷,有茫然,有屈辱,有憤怒……
甚至還有幾個毛髮灰白、張著狼耳朵的年輕狼人,試圖反抗正給他們的手腕綁繩子的霜楓嶺士兵,結果被埃爾德里奇一刀把打在脖子上,這才低吼著老實下來。
不過說實話,這場面比起勞瑞大師此前的預想已經好看太多了。
他原以為,領主大人會直接帶著霜楓嶺驃騎把這座不起眼的聯邦聚居點殺個乾乾淨淨的;
然而,現實的情況是,儘管生活在綠洲中的亞獸人們,大多仍對霜楓嶺士兵滿懷怒火,但卻沒有發生任何激烈的反抗與衝突——在那個看起來像是領袖的貓人小女孩喊出「投降」以後,幾乎所有亞獸人都放下武器、停止了抵抗,即使是那些素來以悍勇桀驁著稱的亞獸人群體也不例外。
這個明顯由多個種族捏合而成的簡陋聚居地,何以擁有如此這般的凝聚力,以及對一個十六七歲小女孩的服從性?
勞瑞大師覺得這片綠洲領地看起來有點意思。
當然,也僅僅是「有點意思」而已。
根據大師的觀察,這片領地的實力,其實根本不足以入現在的霜楓嶺的法眼:
在剛才的短暫交火中,霜楓嶺遠征軍直接就對這些亞獸人形成了單方面碾壓的屠殺,一群連簡單皮甲都不具備、僅有的武器不過是一堆鐵匠用的錘子和農夫用的草叉的亞獸人,又何德何能可以擋在霜楓嶺鐵騎的馬蹄之前?
從那個死鬼狼人投出命運的石塊,再到霜楓嶺騎射手的奪命羽箭破空而來,再到最後貓人少女大聲投降求饒、領主大人下令停火,其間甚至不到短短一分鐘,但神恩綠洲南側的圍牆附近,已經變成了一片屍體縱橫的血腥地帶;
也多虧那貓人小女孩見機得早——倘若她晚喊幾秒,連她自己都要喪生於霜楓嶺騎兵的長刀之下,更不用說整個神恩綠洲聚居地里的獸人了:
當時,「北方暴雪法師團」都已經開始一個大範圍毀滅性魔法的吟唱了!
這群亞獸人的及時投降,總算讓他們的命運,在千鈞一髮的關頭,從「死無葬身之地」的毀滅之路上緊急轉軌。
而這群亞獸人放棄抵抗以後,霜楓嶺遠征軍也毫不費力地占領了這片綠洲聚居地。
勞瑞大師認為,霜楓嶺遠征軍的這初次戰鬥未免贏得有些太輕鬆了——畢竟一片處於綠洲中的亞獸人聚居地,又怎麼可能想到要防備從大漠黃沙之中,幽靈一般出現的帝國騎兵呢?
他從泉水中提起水囊,在自己的法袍上擦了擦水漬,忍不住又看了廣場中密密麻麻的亞獸人們一眼。
這群亞獸人,目前只能沉默地站在陽光下,被動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至於領主大人到底會決定如何處理這幫俘虜,就連勞瑞大師現在都說不準——從功利的角度看,這群亞獸人對於霜楓嶺來說真的毫無作用,為了不浪費補給並永絕後患,或許像肖恩·蒙巴頓建議的那樣、直接殺個乾淨才是正解。
但要對一群手無寸鐵且已經投降的人形生物舉起屠刀……勞瑞大師總覺得怪怪的。
於是,這位伊戈爾家族首席法師放棄了思考:畢竟,還有領主大人拿主意呢不是?
……
忙於灌水的勞瑞大師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幾十米外的那座簡陋吊腳木屋中,有一場激烈的爭論正在進行之中。
這座剛搭起沒多久的木頭屋子,是整個「丹-阿茲勒」的建築物中看起來最規整的——不同於其他亞獸人居住的簡易木房、毛皮木棚甚至帳篷,這座鶴立雞群一般的吊腳木屋,平時是作為「丹-阿茲勒」領袖的住處的。
當然,霜楓嶺遠征軍占領了神恩綠洲以後,幾位伊戈爾家族高層就鳩占鵲巢,把這裡設為了遠征軍的臨時指揮所和會議室——
——不過,走進屋子後,看到屋裡掛著的長裙襪帶、床上堆放的簡易布玩偶後,一眾人類明顯都愣了愣神:
殘酷的戰爭中,他們差點忘記了,那個只用一句話就讓所有亞獸人放下武器的「丹-阿茲勒」的領袖,其實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妙齡女孩罷了。
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閨房被這麼一群「外人」入侵,雙手被一位美麗的金髮女劍士按在背後、踉踉蹌蹌跟著這些人類侵略者走進屋中的瑪蓮娜,更是又羞憤又委屈地紅了眼眶。
不過,被靈歌大師魔法重創的那位老狐人,得到了恩濟埃巨魔軍醫的及時救治、終於脫離生命危險以後,這個貓人女孩的情緒明顯已經平靜了許多;
在霜楓嶺遠征軍占領綠洲、搜檢房屋、控制俘虜的全過程中,她也一直低著頭保持了沉默。
她這相對於一位年輕女孩來說、未免有些過於強大的情緒控制力,讓霜楓嶺遠征軍的一眾高層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當然,在瑪蓮娜小小的心靈深處,她之所以會表現得如此平靜,與其說是出於天性,倒不如說是由於絕望:
剛剛的那場短暫交火中,瑪蓮娜已經親眼見證了這一伙人類騎兵的暴虐和冷酷,他們簡直就像一刃久經血火磨礪的軍刀,天生就是為了戰爭、掠奪和殺戮而生;
瑪蓮娜甚至覺得,去年秋天經過「丹-阿茲勒」向南方去的「煉獄之錘」師團,或許都未必有這夥人類騎兵那麼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不幸落到這麼一群戰爭屠夫手上,年輕的狐人女孩,其實早已不對未來抱有任何希望。
然而,即使是已經抱有這種覺悟,瑪蓮娜被迫跟著那群人類走進本應屬於自己的房間時,仍然被自己的所見所聞嚇得花容失色:
走進木屋的,除了瑪蓮娜自己和負責押送她的美麗金髮劍士以外,一共有三人:之前交火時下令停火的、那個黑頭髮的英俊貴族,一位長袍華麗、姿態優雅的精靈魔法師,以及一位身著利落灰軍服、蹬著軍靴、眼神凌厲的年輕人類軍官。
由於小時候跟著父母學過帝國通用語,瑪蓮娜懵懵懂懂地從這幾個人類的對話中聽出,那個精靈魔法師被稱作「靈歌大師」,那個年輕人類軍官叫「肖恩·蒙巴頓」,似乎是他們這伙騎兵的隨軍參謀一類;
而那個讓她印象深刻的黑髮人類,似乎是人類的貴族,也是所有人類騎兵的頭領——
——他名字似乎叫「艾略特·伊戈爾」,但別的人類都叫他「領主大人」。
而一踏進這間隔音效果良好的小屋,那個名叫「肖恩·蒙巴頓」的人類軍官就罔顧瑪蓮娜的存在,迫不及待地朝著那個黑髮人類貴族道:
「領主大人,我說了,我們沒有第二種解決方式!」
對面的「靈歌大師」則抱起手臂,蹙眉道:
「蒙巴頓參謀長!我提醒你,你所謂的『解決方式』,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屠殺』!」
肖恩·蒙巴頓一個扭頭,死死盯著靈歌大師,痛心疾首地道:
「靈歌大師!當然是屠殺!我們在打仗啊,聖神啊!不把這些亞獸人全都解決掉,我們以後怎麼辦?他們是聯邦的亞獸人、也就是我們的敵人——您是想說,我們要對一群敵人慈悲為懷,然後等著他們給北方的聯邦獸人通風報信嗎?」
瑪蓮娜感覺自己的心臟驟然縮緊了——她猛然意識到,這兩個人討論的,竟然是到底要不要把已經投降的「丹-阿茲勒」亞獸人趕盡殺絕……
貓人少女俏臉煞白,顫抖著張開了嘴唇,但由於強烈的恐懼和緊張,她竟然連一個像樣單詞都說不出口。
而那位精靈魔法師,已經在厲聲反駁道:
「蒙巴頓參謀長!他們已經投降了!投降了!他們是我們的俘虜!你們帝國人類的作風就是殺俘嗎?就像你們在『舊日戰爭』中對我們精靈那樣?」
被稱作「蒙巴頓參謀長」的人類軍官,微微別過了頭:
「靈歌大師……我不是帝國人,我是霜楓嶺人……請您不要把種族問題牽扯進來!我問您,您知不知道,我們只有天殺的五百人!五百人!而光是站在外面的,哈,亞獸人『俘虜』,就足足有將近一千!您要用五百人來看管一千俘虜嗎?啊?這樣下去,我們還談什麼突襲?還談什麼入侵?直接帶著這些沒用的亞獸人打道回府,把他們押回霜楓嶺就算成功吧!」
「我不能接受殺俘的行為在我眼前發生!」精靈魔法師同樣寸步不讓,「這是我作為魔法師,也是作為精靈的操守!肖恩·蒙巴頓先生,您可以成為一頭戰爭中的野獸,但霜楓嶺不能!」
肖恩·蒙巴頓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那您或許應該感到慶幸了……這件事並不由我作主。」
沉默降臨了房間。
人類軍官和精靈法師,包括瑪蓮娜背後的那位金髮女劍士,都齊齊扭頭看向了坐在她床上、長時間保持著沉默的年輕人類貴族。
瑪蓮娜早就注意到了一個現象——似乎這夥人類騎兵,從上到下的每一個人,都有著看向這位黑髮人類的習慣性動作:無論是任何爭執或是疑問出現,他們幾乎是本能地將目光投向這個年輕人,目光簡直比起聯邦那些祭拜戰神的薩滿祭司還要虔誠幾分。
而現在,同樣,他們要為如何處置「丹-阿茲勒」的亞獸人俘虜這個問題,而向這個年輕人類尋求……神諭了。
於是,瑪蓮娜也顫抖著,強迫自己抬起頭,跟他們一起看向那個過於年輕的「領主大人」,看向那雙如暗夜一般深邃的黑眸子。
但令瑪蓮娜驚慌而不知所措的是,那雙眸子恰恰也正在盯著她。
「我覺得……」黑髮的人類領主沉吟著開了口,聲音仿佛比起一個世紀的腳步還要緩慢。
瑪蓮娜意識到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太多的年輕人類也在遲疑。
她知道,整個「丹-阿茲勒」上千父老的生死存亡,完全取決於這個人類從口中吐出的下一個單詞。
如花朵一般嬌嫩的貓人少女,柔弱的身體中不止從何而來爆發出了一股力量。她任由眼淚恣肆湧出眼眶,但仍然在背後金髮女劍士的訝然注視下,向那個黑髮人類大聲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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