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一章 邊打邊談(1/2)
「人生一向都是如此絕望嗎?」
僕役聽到這個問題,停下了拿著澆水壺的手,從壺嘴傾瀉而出的水流,在碧綠的芭蕉葉上濺出了一波水霧。
「我覺得不總是如此,大人。」僕役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認真答道,「但大多數情況, 都挺絕望的。」
血棘城城主陰鬱地點點頭,無意識地撕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看到城主大人的樣子,僕役有些惶恐,生怕自己剛才的回答有什麼不得體。
他不過是閃崖部族酋長的私生子,因為認得通用語,便被血棘城招來、做城主大人府邸的侍從僕役,每天幹些幫城主大人整理文書、侍弄花草的雜活——以他的身份, 或許不該這麼貿然接城主大人的話的。
不過, 城主大人似乎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而是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僕役愣了愣,然後咬咬牙,大著膽子問道:
「大人……鮮血聖殿那邊……還是不順利嗎?」
城主看了僕役一眼,然後冷笑起來,這個反應讓僕役再一次陷入惶恐之中。
「不順利?不順利?哈哈!」血棘城城主,這個年逾五旬、微微發福的獸人,笑聲透著譏諷與悲涼,「我剛收到消息!孤石死了!我們偉大的,『戰神之傲』師團的德斯特·孤石將軍死了!哈哈!哈哈哈!」
霎時間,僕役的大腦一片空白。
德斯特·孤石將軍死了——他的大腦足足花了半分鐘,才充分理解了這個消息。
對於德斯特·孤石這個人,僕役只知道,他是聯邦「戰神之傲」師團的師團長。鮮血聖殿被「天災軍團」叛軍占領以後,整個血棘城的最高管控權,就被前來評判的「戰神之傲」師團接管過去,也正是在城主大人設宴歡迎「戰神之傲」時,僕役曾遠遠地看過德斯特·孤石將軍一眼。
這位師團長給僕役留下的印象,是跋扈、驕傲、果決, 一舉一動都透著無可置疑的霸氣,換言之,符合一位獸人軍人所應當具有的一切特質。
可如今,正是那位德斯特·孤石將軍……死了?!
僕役怔怔地扭過頭,偷眼打量了一下城主大人。
自從「戰神之傲」鳩占鵲巢、把血棘城城鎮大廳改為平叛臨時指揮部以後,被迫回到自家府邸休假的城主大人,就一直處於一種沉默寡言的陰鬱狀態;
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得知平叛指揮官陣亡以後的城主大人,給僕役的感覺卻似乎隱隱有些……
……開心?
僕役的小心思還在運轉不止,血棘城城主已經拍了拍桌面上的文件,冷笑道:
「你猜怎麼著?『戰神之傲』之前瞞著我們、神神秘秘總也不肯說的那個『聖地奪還計劃』是什麼?原來是他媽的一邊在正面用步兵推進吸引注意,一邊從側面用他媽的刺客搞斬首行動!這下好了,正面正面沒推進去死傷慘重,側面側面,是他媽的德斯特·孤石反過來被『天災軍團』的刺客給抹了脖子!哈!哈哈!操!」
「孤、孤石將軍死了?被……刺客?!」僕役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驚愕注視著冷笑不止的城主大人, 「那、那聖殿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血棘城城主一拍桌子, 罵道,「完戲了!還能怎麼辦!洛里昂你知不知道, 就那正面的、神殿大街上的一波步兵推進,死了多少人?兩次進攻加起來,他媽的『戰神之傲』傷亡已經過半了!對方的殭屍還越打越多!再加上德斯特·孤石一死,要奪回鮮血聖殿難道不已經是痴人說夢了?!哈!他媽的『戰神之傲』來的時候耀武揚威,說著什麼『總攬城防』就把老子踢出了城鎮大廳,現在呢?哈!還『聖地奪還計劃』?我呸!」
僕役提著水壺,抑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可是大人,那可是戰神大人的聖地啊……如果『戰神之傲』都已經……那、那可……」
「沒辦法啦!」血棘城城主重重向椅子上一靠,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大牙,表情說不出是痛心還是釋然,「除非聯邦和我們尊敬的大統領,願意再從燃晶峽谷調兩個師團過來剿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戰神之傲』的傻瓜們,甚至還因為疏忽,把七八輛『血肉之災』戰車丟給了叛軍!呵!」
僕役咽了口唾沫。
即使是他這種遠離聯邦統治階層的平民,也完全能夠意識到,在戰局的關鍵時刻,「兩個師團」是多麼沉重的籌碼——如果說調整整兩個師團南下剿匪,不說貽害大局,也一定會嚴重影響聯邦在北方中原對於帝國防線的攻勢。
這群叛軍到底是什麼人?!僕役驀然間有些失語。
「總而言之,那些軍人解決不了的問題,還得靠我們用政治手段擦屁股……」血棘城城主的語氣,突然間顯得有些得意,「當初孤石他們進駐的時候是什麼嘴臉?『里奧先生,您就安心在家休息,我們戰神之傲肯定能把聖地完完整整地還到您和血棘城人民手裡』……呸!如今死傷過半了,他們又開始低三下四地求我『想想辦法』了……」
僕役眨了眨眼睛,然後忽然意識到了城主大人的弦外之音。
「城主大人!」他睜大了眼睛驚訝道,「難道……您……您真有辦法奪回偉大的鮮血聖殿啦?」
血棘城城主猶豫了一下,大概是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和一個幫傭的僕人說太多內幕消息。
不過最終,長時間憋在宅子裡任憑「戰神之傲」師團越俎代庖作威作福帶來的強烈傾訴欲,還是戰勝了城主心中的那一絲謹慎。他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
「洛里昂,包括德斯特·孤石在內的聯邦軍人,全都是一群腦子裡只有打打殺殺的粗坯!有獸人叛亂、占領了鮮血聖殿,這幫人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操起戰斧砍過去——喏,這不,鬧成了今天這個尷尬樣子!其實問題,完全是可以通過談判和平解決的嘛!」
「和平解決?!可……可是大人,那可是叛軍啊?!」僕役傻眼了,「難道不應該把這群褻瀆聖地的叛徒,斬首分屍、血祭戰神嗎?」
「你說,戰神是更在乎區區一片聖地,還是整個海文大陸的權柄?」血棘城城主為僕役的幼稚想法撇了撇嘴,「大局觀!要有大局觀!只有用最小的代價,解決『天災軍團』的這個小問題,我們聯邦才能夠在主戰場上取得更重要的勝利、贏得整片大陸的統治!」
「所以……您準備和那伙『天災軍團』叛軍……談判?」僕役小心翼翼地問道,由於緊張而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沒錯!」血棘城城主嘿嘿笑道,「所謂『叛軍』,其實就是一群貪婪的暴徒!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好處,他們自然會乖乖離開鮮血聖殿!」
「可……可那些薩滿大師、還有那些戰士們的性命……」僕役還是很難接受,己方要和一群手上沾著血債的叛徒談判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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