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一章 有一腿(2/2)
……
「公爵大人,我真的有必要再向您確認一下……」
時針已經在錶盤上悄然駛過了五六個刻度,清晨的朝陽也正在岩溪城城牆之外緩緩攀升。
剛剛被南方諸侯救援隊從城堡塔樓上救下來的夏侯炎,此刻就瑟縮著坐在城堡腳下一棵枯樹下,身上裹著厚毛毯,手裡捧著熱咖啡,整個人看起來相當災難倖存者。
除了凱倫·勒佩格跪在一旁、用毛巾為他擦拭著臉上的污漬以外,站在一旁的還有一位戴小圓眼鏡的南方總督區文書官——這位文書官先生正捧著筆記本、捏著羽毛筆,向夏侯大官人仔細詢問著這一夜塔樓上發生的事情。
文書官的採訪,雖然搞得夏侯炎有點煩躁,但他也無計可施;
畢竟,昨夜發生了這麼多大事,南境歷史的編纂者必須要拿到第一手資料;
「拜託您如實向文書官先生說明這一夜的情況,這是為了人類、歷史和文明」——反正安東尼·迪米特里是這麼誠懇擺脫霜楓嶺公爵的。
於是,夏侯炎也只能在清晨的寒風中回答這貨的問題。
「公爵大人……」文書官透過厚厚的眼鏡片,仔細閱讀著筆記本上的內容,「……按照您剛才所說,休斯頓大公閣下,是在巴塞洛繆·德·哈希先生引發的那場魔法爆炸中,被一塊石磚砸中了頭部,不幸身亡?」
「是的,就是這樣。」夏侯炎煩躁地喝了一口熱咖啡,「我剛才不就這麼跟你說的嗎?」
「可是……」總督區文書官翻閱著筆記本,一臉為難地道,「……按照驗屍官的檢查,休斯頓大公閣下屍體的頭部,已經完全被破壞了,不太像是石磚能砸出來的傷勢……」
「我說是,那就是!」夏侯炎怒道,「怎麼,難道你們比我還清楚當時的情況嗎?你,還有那個傻逼驗屍官,當時在那座塔樓上嗎?啊?我以身犯險去親自帶隊抓捕休斯頓大公,是為了聽你們這些王八蛋胡謅的嗎?」
文書官立刻就噎住了。他尷尬地扶了扶眼鏡,提起羽毛筆草草寫了幾個字,最終還是夾起筆記本朝公爵大人鞠了一躬,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夏侯炎恨恨地盯著這孫子的背影,端起杯子嘬了一大口咖啡。
凱倫·勒佩格略帶嘲諷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
「喲喲喲,原來休斯頓大公是被石磚砸死了呀……」
夏侯炎撇撇嘴,伸臂攬住凱倫的纖腰,湊到她耳邊悄聲道:
「其實,是鐵折凳……」
凱倫被領主大人突然的親密舉動搞得有點手足無措,甚至無暇去想,岩溪城城堡的塔樓上,到底是打哪兒來的折凳。
凱倫伸出手,輕輕把夏侯大官人推遠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所以,你就這麼在塔樓上把休斯頓大公殺了?」
「殺了,不然呢?」夏侯炎聳聳肩,「留著他性命的話,還得在審訊中搞他勾結獸人的材料,端的麻煩……就這麼在混亂中解決掉,也挺好。」
「那你現在……算是為你那些領民報仇雪恨了。」凱倫用手托著腮幫子,怔怔地望著領主大人,突然問,「你……現在有什麼感覺嗎?」
「什麼感覺都沒有。大概只有一點……釋然?」夏侯炎閉目搖了搖頭,又是一聲嘆息,「自從在南遷路上那次遇襲以後,我就心心念念、想要抓住休斯頓大公這條老狗、把他千刀萬剮……可事到臨頭,我反而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讓他趕緊從我的世界中消失——昨夜在塔樓上,我也正是這麼做的。」
凱倫「嗯」了一聲,低下頭去,就著領主大人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凱倫……你說這是為什麼呢?」夏侯炎喃喃問道,「我的仇恨減弱了嗎?」
「不……你只是……你已經超出大公的層次太多了。」凱倫·勒佩格仔細想了想,答道,「霜楓嶺公爵、總裁南方軍務、『薄葬教派』的資助人、『煉獄之錘』師團的征服者、帝國人類萬千生民的庇護者……艾略特·伊戈爾,你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流離失所、被休斯頓大公派傭兵殺得人仰馬翻的無名之輩了;而休斯頓大公,卻始終是蜷縮在自己城堡里的、那個懦弱的陰謀家……昨夜,你的確是對大公完成了復仇……但……這終究只不過是對螞蟻的復仇罷了。」
「所以你是說,我的境界變高了?」夏侯炎失笑道。
凱倫認真地點了點頭。
夏侯炎又喝了一口咖啡,苦澀地搖頭道:
「『對螞蟻的復仇』……但有時候,我也搞不明白,在別人眼中,我是不是也只是一隻螻蟻、一顆棋子、一隻芻狗……你說我境界變高了……可在更高層次的力量面前,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你在內,凱倫,或許也會同樣輕易地背叛我……」
凱倫·勒佩格並不知道領主大人昨夜看到了什麼,對於他這番突如其來的感慨,她顯得有些困惑。
不過,這位人魔混血的小姐隨即就微笑道:
「但復仇總是甜蜜的。你也不用想別的,只要享受這一刻就好。」
夏侯炎「唔」了一聲,抬起頭,望了望岩溪城城堡那已經半截崩塌的主塔樓。
「凱倫·勒佩格,你這一生里,有特別想要報復的人或事嗎?」夏侯炎輕聲問道。
「當然有。」凱倫臉上微笑不變,「偷偷告訴你,我真的很想對一個把我用撬棍敲死、又復活成殭屍、肆意奴役的王八蛋,以月神的名義施以復仇的怒火……」
「呃……我認識這人嗎?」夏侯炎乾巴巴地道。
「哦,你當然認識,而且我馬上就要對他展開復仇了……狠狠地復仇。」凱倫一隻手捧著他的臉,用另一隻手解開了自己領口的一顆紐扣,「而這場復仇,就會發生在那邊的那株灌木叢背後……艾略特·伊戈爾,你明天會走不了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