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九章 停止吟唱暮色與想念(2/2)
帝國東境,星塵精靈保護國首都,永日城。
一座並不起眼的城邊小樓里。
帝國軍部總參謀長昆汀,腋下夾著一瓶未開封的葡萄酒,哼著小曲一路上到二樓,笑眯眯地和走廊上奔走匆忙的精靈侍女們逐一點頭致意後,這才走過兩名膀大腰圓的東方軍士兵,推開了走廊最深處那個房間的門扉。
「格林姆,我帶酒來了,好酒!」昆汀總參謀長一進門,就炫耀似的舉起了自己帶來的葡萄酒瓶。
回應他的,則是低沉簡短的一聲「嗯」。
對於這個有些過於興致不高的冷淡回應,昆汀總參謀長顯得並不在意。他一邊哼唱著東境民歌,一邊把葡萄酒瓶放到屋裡的圓桌上,然後才拉過一隻椅子,坐到病床的床邊翹起了二郎腿。
「帶酒幹什麼,有什麼值得慶賀的?」病床上的人輕嘆一聲,回頭看著昆汀問。
「慶祝你身體恢復健康,不行嗎?」昆汀總參謀長笑吟吟地,望著病床上的格林姆·羅薩里奧大公。
距離大公在戰場上受傷已經過去幾個月了,但那次災難留下的陰影顯然仍未退散——原先剛毅健壯的「血之華」,此刻正用最不「羅薩里奧」的姿態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身周裹著厚厚好幾層棉被,而格林姆·羅薩里奧大公那虎視狼顧、英氣逼人的眼眸,也顯得格外黯淡;
如果說,這個房間裡還有任何細節能讓人回想起,此人乃是雄踞帝國東境、睥睨一方的格林姆·羅薩里奧大公的話,那恐怕就是他蒼白虛弱的手掌中仍然握著的、那厚厚的一沓軍情報告。
「我不可能恢復健康了,昆汀。」羅薩里奧大公放下手中的軍情報告,仰面靠在背後的靠枕上,平靜地閉著眼道,「已經多長時間了,現在每次我想要舉起手,胸口都像要撕裂一樣疼……」
「要耐心,格林姆……」昆汀總參謀長依然笑吟吟的,「……精靈女王陛下給你派的都是星塵保護國里最好的治療魔法師,這座永日城的命運,還要著落在你肩上呢……」
羅薩里奧大公依然閉著眼,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
「你這個人的問題就是太性急,你這次受傷不死就算萬幸了,痊癒得哪有那麼快?但現在你已經可以讀報告了,不是嗎?真見鬼……我明明不讓他們給你送這些東西來著……」昆汀總參謀長聳聳肩,從旁邊的桌上抄起一隻橘子,一邊剝一邊壞笑道,「要我說,你要是能遠離軍務、放鬆心情,才真正有利於你的恢復——喏,我瞧外面那些精靈侍女姿色都不錯啊,你就應該叫進來幾個解解悶,我知道你動不了,但她們完全可以騎在你身上扭——」
羅薩里奧大公冷冷地打斷了他:「我又不是文森特·伊戈爾。」
「那貨還上過精靈?!」昆汀總參謀長誇張地叫了一聲,仿佛沒聽出羅薩里奧大公語氣中的不滿一樣。
不過,昆汀總參謀長隨即就咬著橘子瓣聳肩道:
「……但你真沒必要看這些的,幾十年的老搭檔了,交給我你還不放心嗎?一整個冬天,東邊的獸人都沒什麼動靜,就算他們那些見鬼的『冰妖猛獁』要衝到永日城城下,那也要等到三四月份再說了……」
羅薩里奧大公伸手掐了掐眉心,卻因為牽動傷勢而咬了咬牙:
「我喜歡給自己找點事做。不看這些軍情報告,我看什麼?那群帝國貴族彈劾我的壞話嗎?」
「他們都是傻逼。」昆汀總參謀長言簡意賅。
「冬天……春天。」羅薩里奧大公歪了歪頭,悵然注視著小樓之外、永日城特有的精靈風格建築群,「這些日子,南境還好嗎?之前我跟你說過的、塵埃山脈那個可能的『幽靈缺口』……」
「搞定了。」昆汀總參謀長嚼著橘子道,淡然得仿佛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虎鯊』今早給我發情報了,咱們的小伊戈爾王八蛋先生壓根就沒聽進去我的話,直接在裂魂之地上干翻了獸人整整一個師團……這下可是讓他撈了個狠的!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帶酒來?真是為了慶賀你個下不了床的老東西,終於能讀軍情報告了?」
羅薩里奧大公愣住了。
昆汀總參謀長滿意地欣賞著老搭檔愕然的表情,但突然又因為他那過於蒼白的臉色有些不忍,別開了頭。
「他……沒有辜負我的希望。不愧是伊戈爾家族的種……」格林姆·羅薩里奧大公深吸了一口氣,微笑著道,「昆汀,給我拿紙筆來,我有封信要給他寫……」
「你這副樣子寫個屁!」昆汀總參謀長罵道,「你來口述,我幫你寫!不過估計得等過幾天再寄,現在裂魂之地荒原安定了,那這小子肯定正忙著找休斯頓老雜種的麻煩呢……」
……
岩溪城城堡腳下。
南境總督安東尼·迪米特里伯爵和巨鯨城莫比·迪科侯爵,兩位南方大貴族叫人在岩溪城城堡腳下擺了一張酒桌,然後支開同僚、侍從和無關人等,就這麼在月色下斟酒對飲。
陪坐在桌邊的,則是一臉惶恐的、休斯頓大公的侄子裡昂·休斯頓。
迪米特里伯爵和莫比·迪科侯爵,兩位同樣出身帝國南境的老友高高興興地一直喝到了半醉,倒是苦了渾然不知自己為何能坐在這裡的里昂·休斯頓——這個小伙子只能縮著脖子,聽著兩位大領主說些自己並不熟悉的貴族圈八卦。
但酒過三巡之後,里昂·休斯頓隱隱感到,他們要進入正題了。
莫比·迪科侯爵醉醺醺地伸出手指,指了指旁邊高聳矗立的岩溪城城堡——那正是「彩虹六號」小隊正在執行任務、抓捕大公的所在地。
他問:
「抓住休斯頓大……先生以後,我們拿他怎麼辦?」
迪米特里伯爵則一邊用精緻的雕紋銀小刀切牛排,一邊無所謂地撇嘴道:
「聽艾略特·伊戈爾大人的。」
「聽他的……」莫比·迪科侯爵怔了怔,壓低聲音道,「雖說伊戈爾大人戰功卓著,可安東尼你畢竟是南境總督,休斯頓大公國的事……」
「聽伊戈爾大人的。」迪米特里伯爵淡淡地又重複了一次,「如果不是艾略特·伊戈爾,我們三個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坐在這裡吃飯。莫比,你應該多去獅心河南岸轉一轉,如果你在霜楓嶺看見了我所看見的東西,你就不會對『聽誰的』這個問題有任何猶豫……」
莫比·迪科侯爵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指鬆了松領口。
「你呢,小子?」迪米特里伯爵手裡握著餐刀,突然扭頭轉向旁邊的里昂·休斯頓,「你對艾略特·伊戈爾公爵大人有何印象?」
「他……」里昂·休斯頓支支吾吾地道,「……很年輕……身邊的女人很多很好看……隨從的盔甲都很氣派……」
莫比·迪科侯爵無奈地搖頭笑了笑,但迪米特里伯爵面不改色地追問:
「還有呢?」
里昂·休斯頓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才艱難地道:
「我覺得……伊戈爾公爵大人他……他很奇怪。我也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他那麼年輕,但……但我就是覺得,和他作對不會有好下場。」
「恭喜你,年輕人,你的感覺非常敏銳。」迪米特里伯爵咂咂嘴道,「所以,里昂·休斯頓先生,我真誠地建議你去和艾略特·伊戈爾公爵大人搞好關係,送他點錢,送他點女人,送他點無論什麼他感興趣的東西……你,里昂·休斯頓,將來到底能不能成為下一任的休斯頓大公、岩溪城城主,只在伊戈爾公爵大人的一念之間。」
里昂·休斯頓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隱隱意識到,這番話正是迪米特里伯爵叫他一道飲酒的意圖所在。
「怎麼?」倒是一旁的莫比·迪科侯爵神秘笑道,「我們的南境總督大人,也關心起岩溪城日後的歸屬問題啦?」
「我只是希望岩溪城能繼續留在休斯頓家族手裡,就像幾百年來一樣。這是南境這片土地的……秩序。」迪米特里伯爵搖頭道,「我回頭還會再去找伊戈爾大人聊一聊的。說起來……其實我們今晚就應該叫他一起來喝酒才對。」
「對啊!應該叫伊戈爾大人一起來!」莫比·迪科侯爵道,「不過我剛才沒在咱們的住處那邊看見他,還以為他在你這邊呢……」
「什麼?」迪米特里伯爵愣了愣,「伊戈爾公爵大人他沒回住處嗎?可圍攻城堡這邊,我也沒看見他啊?」
莫比·迪科侯爵也迷茫了:
「那伊戈爾大人他跑到哪裡去了?偷偷逛窯子去了嗎——」
莫比·迪科侯爵的話,被他們頭頂、岩溪城城堡塔樓方向傳來的一聲驚天巨響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