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五章 岩溪城殘酷史(2/2)
「穿山甲」謙卑而又並不諂媚地朝領主大人行了一禮後,又跟之前同為羅薩里奧家族部下的埃爾德里奇打了個招呼,然後便沒有過多客套和廢話,直接切入了正題。
據「穿山甲」對領主大人所講,他在年少時就被當時還未繼承爵位、但已經開始主管白廳事務的格林姆·羅薩里奧招募進白廳,經過短暫的訓練後,就在岩溪城安頓下來,算到如今,他竟然已經在休斯頓大公國潛伏了將近三十年了!
而根據「穿山甲」話里話外透露出的意思,夏侯炎驚訝得知,原來整個獅心河下游、也就是帝國南方的情報,都是由他集中整理後再傳送到薔薇城的——如此說來,當初被派駐到左岸市鎮的卡里姆·洛奇反倒是他的下線了。
關於羅薩里奧情報網的內幕,「穿山甲」語焉不詳,夏侯炎也不好多問,但這個貌不驚人的老農,還是用其卓絕素養把在場的霜楓嶺土老帽狠狠震撼了一把:這三十年來,「穿山甲」從一介僕役做起,如今已經混成了休斯頓大公私家酒窖的主管,這個南方大公國城堡里的葡萄種植、採摘以及葡萄酒的釀造與儲藏,休斯頓大公都是交給「穿山甲」全權負責的!
在帝國中,「釀酒」是一個看起來不起眼,但實則極其重要的職位,貴族的每一場宴會,都要有自家釀製的葡萄酒來增添逼格——這也就意味著,「穿山甲」只需要盯緊酒窖的儲藏記錄、用酒清單,就可以推斷出休斯頓大公有什麼動作、見了什麼人,然後再把這些寶貴情報秘密送回薔薇城!
當初休斯頓大公密謀盜取「豐饒之花」,羅薩里奧大公和昆汀總參謀長為什麼第一時間察覺了風聲,前來與休斯頓大公當面對質?
還不是因為休斯頓大公送了「荒蕪之風」傭兵團幾瓶上等葡萄酒當酬勞,結果被「穿山甲」看在眼中?
最絕的是,別看「穿山甲」在這三十年間向東境傳遞了無數情報,可在岩溪城從來就沒人懷疑過他的身份——在岩溪城城堡中的每一個人看來,他就是忠心耿耿、老實巴交的酒窖管理人「老約翰」罷了!
得知羅薩里奧大公的間諜網居然牛逼到這種地步,一眾霜楓嶺人真是自慚形穢了:
什麼叫做實力?什麼叫做底蘊?什麼叫做積澱的厚重?
別看伊戈爾家族被移封到裂魂之地後,里里外外賺了不少黃金白銀,但跟人家薔薇城比起來仍然是個不入流的泥腿子!
要知道按「穿山甲」所說,他們薔薇城的高級間諜,甚至是將「梅烏奇傳聲筒」和「尼赫爾斯定位透鏡」這兩種昂貴的魔法道具作為標配的!
他們甚至還配備了專職魔法師,利用元素掌控者專屬的道具「阿基里德魔導幻方」傳輸重要情報——別忘了,堂堂初級魔導師維克多·勞瑞,之前由於囊中羞澀,可是連一顆魔導幻方都買不起!
不過,沒等霜楓嶺因為巨大的南北發展差異而倍感苦澀,「穿山甲」就肅容向領主大人道明了來意。
此前,他受埃爾德里奇委託,幫霜楓嶺偷了一件岩溪城法師團的魔導師長袍回來——雖說並不清楚這件魔法袍是幹什麼用的,但「穿山甲」仍然憑藉資深諜報工作者的敏感性,意識到霜楓嶺準備對岩溪城動手了。
羅薩里奧大公給他們這些南方間諜的指示本來就是「儘量配合伊戈爾家族工作」,「穿山甲」左思右想,終於決定以「考察新葡萄品種」為名,跟休斯頓大公請了假,偷偷來孔雀城找到領主大人,為的就是給領主大人提供一些關於岩溪城的信息,以便聯軍展開行動。
不得不說,「穿山甲」這次真的是雪中送炭:
休斯頓家族自從發生了一場繼承權內亂,就徹底與其他南方貴族失去了聯絡,雖說商賈農戶還能自由進出岩溪城,但休斯頓大公的老巢、岩溪城城堡卻變成了外人無法窺測的黑箱,沒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坊間甚至有傳言,說是休斯頓大公已經病重、很快就要回歸聖神懷抱了——當然,說丫其實已經翹辮子了的也大有人在。
要想在毫無情報的情況下,靠貴族聯軍把休斯頓這個天怒人怨的傢伙從城堡里揪出來,並不是一件易事——岩溪城的百姓是無辜的,大軍肯定無法進城,但如果休斯頓大公真的縮在城堡里負隅頑抗,那客場作戰的貴族聯軍還真有點難受。
不過,在「穿山甲」把一卷偷帶出來的岩溪城守軍布防圖交給領主大人後,一切就顯得簡單了很多。
「穿山甲」還告訴領主大人,現在岩溪城的情況,「有點複雜」。
休斯頓大公這兩年本來就諸事不順(主要是因為某個礙眼的裂魂之地領地),而此前發生的一場繼承權內亂更是徹底摧毀了這個老王八蛋的精神。
那場內亂過後,休斯頓大公國的前任幕僚長霍倫芬因為謀害大公不成,被一刀砍掉了腦袋,大公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休斯頓大公的侄子裡昂·休斯頓則為避禍外逃,如今也不知去向。
連遭重創的休斯頓大公,先是生了一場大病,然後就性情大變。
據「穿山甲」說,休斯頓大公如今已經不再信任身邊的任何人,每天都把自己鎖在岩溪城城堡的閣樓上不知在神神叨叨地幹些什麼,也不許任何人輕易靠近。
而接過岩溪城大權的,則是一個如春筍一般突然冒出的新人「黑祭司」。
在休斯頓大公病重期間,據傳正是這位「黑祭司」先生施展魔法治好了休斯頓大公,從此就獲得了大公的絕對信任——大公閉門不出的這段時間裡,幾乎只有「黑祭司」先生能夠直接接觸到大公,然後再把大公的意思傳遞給閣樓外的大公國部下們。
期間,也有人不滿「黑祭司」作風、甚至還有幾位岩溪城軍官懷疑大公已經被「黑祭司」謀害——但一場針對「黑祭司」的聲討中,久不見客的休斯頓大公居然現身出門,呵斥了試圖攻擊「黑祭司」的部下,這才證明他還活得好好的。
不過從此以後,「黑祭司」的權勢就愈發不可收拾了。
「穿山甲」一臉為難地告訴夏侯炎,如今的岩溪城已經算是「黑祭司」一人主導的新天地了,這位神秘人也召回了駐紮在大公國各地的休斯頓私軍,在城堡里嚴密布防,把岩溪城的核心地帶布置成了一個針扎不進、鳥啄不開的烏龜殼。
「穿山甲」坦言,他擔心的不是貴族聯軍打不進岩溪城,而是擔心真把「黑祭司」逼急了,讓他玉石俱焚抱著休斯頓大公跳了樓!
按照法理,就算休斯頓大公真的叛國,也應該經過審判再公開處刑——更何況,要是大軍壓境之下,「黑祭司」真的率軍抵抗革命專政、引起帝國貴族間的火併和平民傷亡,對於南方的政治穩定和帝國傳統而言都是個巨大的挑戰。
所以「穿山甲」認為,聯軍北上包圍岩溪城施壓可以,但絕對不能在東線告急的敏感時期,真的對帝國同胞動起刀劍;
此役上策中的上策,還是要兵不血刃地把休斯頓大公活捉回來——到時候人在手裡,要給丫安排個什麼罪名送丫見聖神,那就都是霜楓嶺的一言堂了。
「所以,要抓住休斯頓那老王八蛋,但是不能動武?」夏侯炎聽完了「穿山甲」的匯報,哭笑不得,「那他們……那您說的那位『黑祭司』,會乖乖投降、把休斯頓大公交出來嗎?」
「如果他不傻的話,肯定不會。」薔薇城特工斟酌片刻,認真答道,「休斯頓大公就是他在岩溪城作威作福的倚仗,真要交出了大公,他可就死定了。」
說到這裡,「穿山甲」想了想,又聳聳肩道:
「不過,他們既然得罪了伊戈爾大人您,其實本來就死定了……」
聽到這句真知灼見,夏侯炎不由得深深懷疑,「穿山甲」是不是已經在潛伏期間,把「荒蕪之風」傭兵團和安德·斯賓塞的神秘死因查了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