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〇五章 文工武衛(1/2)
第二天清晨,派屈克·費恩披著拂曉的微光,給自己點燃了一根聯邦產的細雪茄。
如往常執行任務時一樣,他身上套著那件外覆硬皮片的細鏈鎖子甲,輕便且堅固。
——這種看起來有點兒地攤貨的自製輕甲,歷來為正牌帝國騎士所不齒,看起來也遠沒有鋼鐵板甲那般的視覺威懾力;
但,只有長期混跡街頭的民間武者才知道,這種鑲皮鎖甲其實是輕便性、隱蔽性和實戰性兼備的好東西。
穿上這麼一件輕甲,平時在外面披一件斗篷,走在街上誰都看不出;
而真要在街上動手干起架來,一掀斗篷,又很難有人能輕易噼開一層硬皮和一層細鏈甲。
更何況,派屈克·費恩身上的這件輕甲的硬皮片上,已經浸染上了一層褪不去的深紅色,顯然已經在多年來的無數惡戰中,被敵人的鮮血浸透了好幾次。
——一件訴說著死亡的甲衣。
派屈克·費恩的對面,影影綽綽站著二十多號人,他們全都披著髒兮兮的斗篷,面目則隱沒在兜帽的陰影中——只有在晃動身子時,他們才會隱約露出身上的皮革甲片,以及腰間一閃即沒的寒光。
派屈克·費恩深深吸了最後一口煙氣,抬起腳,將雪茄在鞋底上按滅。
他抬起頭,望向眼前的二十多個手下。
「諸位,時候到了。」派屈克·費恩用不大但清晰的聲音緩緩道,嗓音還是很沙啞,「我們『寒刃幫』一起共事了十多年,廢話我不想多說——我只想請各位記住,帝國之前對我們都做了什麼。」
沒人回應,只有一件件斗篷在凌晨的微風中輕輕搖動。
沉默是殺手的黃金法則。
「以前,我們『寒刃幫』一起獵殺過富商地主,獵殺過帝國的騎士,也獵殺過那些愚蠢的豬頭貴族。」派屈克·費恩掃視著全場,沉聲道,「而今天,我們的任務是一位帝國的公爵——艾略特·尹戈爾,霜楓嶺公爵。目前,這位帝國公爵身邊的護衛力量極其可憐,只有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戲子、詩人、歌手……我認為,對於我們『寒刃幫』而言,這是個過於輕鬆的獵殺目標,所以,我的要求是『萬無一失』,明白了嗎?」
「寒刃幫」的殺手們依舊沉默著沒有答話。
但派屈克·費恩幾乎能看得到,隱藏在他們斗篷兜帽下的熱切眼神。
獵殺者有獵殺者的交流方式。
他們共享同一種對鮮血的狂熱。
「那麼,出發。」派屈克·費恩呼出一口濁氣,打了個手勢,「跟著我,沿林地前進!」
於是,這支長時間潛伏在三水灣城中的暗殺隊,便在隊長派屈克·費恩的率領下,如一條游弋的蝮蛇般,借著林地的蔭蔽向目的地進發。
悄無聲息地穿梭在木葉和微風中,派屈克·費恩的思緒幾乎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那個裘馬輕狂的光輝歲月。那時,他身穿的還並非這間血跡斑斑的硬皮鏈甲,而是點綴著紫荊花紋理、閃爍著點點星光的鍍銀鎧甲,那時,他曾經跟隨著領主大人翻過一道又一道山,渡過一條又一條河……
而如今,他還剩下什麼呢?
隔著密林遠遠傳來的喧譁人聲,打斷了派屈克·費恩苦澀的思緒。
他輕輕揮了揮手,於是其他「寒刃幫」殺手便悄無聲息地停下腳步,留在費恩身後,靜靜等候著首領下一步的指示。
派屈克·費恩謹小慎微地向前方走了兩步,小心注意著不讓自己的皮靴,把沾有早露的林間草葉踩出嘎吱聲。他微微句僂著腰,伸手撥開了前方的樹叢。
尹戈爾家族「勞軍文工團」的營地,驀然映入眼帘。
儘管天只是剛蒙蒙亮,但這群來自南方荒原的詩人戲子就已經開始了活動。
距離派屈克·費恩最近的營地邊緣,有幾個戴著白色高帽、廚師模樣的莽漢正在煲湯,大抵是在為營地里的其他成員準備早飯。大得有些離奇的球形銅鍋,被幾根鐵棍支在篝火上方,鍋中滾沸的湯汁不斷發出誘人的咕都聲,一股帶著肉香的白煙正從鍋中鳥鳥升起。
派屈克·費恩無視了這幾個正在商討到底要往鍋里丟幾顆洋蔥的廚子。他潛伏在灌木叢中,緩緩移動身形,繞過了這口遮擋視線的大鍋,舉目望向營地更靠中央的地帶。
令派屈克·費恩有些驚訝的是,這支文工團的成員們,竟然已經開始了表演。
在營地正中央的空地周圍,已經摩肩接踵聚集了不少三水灣平民,看起來大多都是居住城外的莊稼漢,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從家中跑過來看「霜楓嶺文藝匯演」這難得一見的東洋景。
而「霜楓嶺勞軍文工團」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
空地中央舞台上的戲劇演員們,眉目間似乎還帶著一絲惺忪睡意,但已經盡職盡責地開始了表演。派屈克·費恩張著耳朵,隱約聽到今天上演的是一出名叫《精靈囊》的霜楓嶺原創戲劇,舞台上那位精靈扮相的演員,正夾著屁股捏著嗓子伊伊呀呀地唱道:
「[西皮流水]……這才是人生難預料,惡龍伏誅在今朝。我嘆那匣中寶劍空虛耗,哪想到塵埃山上立功勞!那巨龍吞人噬骨矜孤傲,霜楓嶺物華地阜聚英豪。蒙巴頓定下奇策多絕妙,維克多精神魔法有高標;愛麗絲揮寶劍清寰宇,克里斯舉頭射大凋。休再說那中原袞袞多談笑,君且看那獅心河水浪滔滔。誅惡龍換領地金甌保,領主大人的囑咐要記牢……」
唱到這裡,舞台上的演員一揮手裡的寶劍,做了個向領主大人行禮的姿勢,頓時引起了圍觀群眾的陣陣叫好。
派屈克·費恩心說這幫戲子手裡的道具劍還挺精緻,明晃晃的跟真的一樣。
這位對詩歌和戲劇並不關心的「寒刃幫」首領,漠然無視了還在惺惺作態的演員,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圍的情況。
除了這個正在上演《精靈囊》的主舞台外,營地里還有幾個小型分舞台,同樣聚集了不少觀眾。
僅憑肉眼,派屈克·費恩就發現,一個舞台上正有詩人朗誦海文現代詩《獅心河,我的保姆》,一個舞台上有流浪歌手在彈著魯特琴唱《我的魔法就像一把火》,還有個舞台上,居然有個東冰庫寫手拍著醒木在給聽眾們講《三遊俠五騎士》。
在說書人略顯做作、刻意憋出來的沙啞嗓音中,派屈克·費恩抻著脖子往遠處瞧了瞧。
令他無比竊喜的是,肉眼可見之處都沒有看到什麼像樣的衛兵和武者,跟線報里的描述一模一樣,整座營地不設防得宛若已婚男的工資卡。
事到如今,派屈克·費恩也不免有些同情艾略特·尹戈爾的年少輕狂:
這個可憐的年輕貴族,恐怕再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率領的文工團,竟然會在看似安全穩定的帝國內陸、三水灣郊外遭遇襲擊吧?
不過,眼看著營地里的熱鬧景象,派屈克·費恩心思電轉,突然有了主意。
原本,「寒刃幫」刺殺艾略特·尹戈爾的計劃,是像往常一樣,由殺手們在匿蹤狀態下悄悄接近目標位置,然後掏出匕首一擊斃命;
但裝飾最豪華的、明顯屬於艾略特·尹戈爾的帳篷,恰恰位於營地正中央,周圍人聲鼎沸,給殺手們的潛入工作帶來了巨大的困難。
但派屈克·費恩突然意識到,也許「潛入」根本就是不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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