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章 一人之戰(2/2)
整片戰場上無數的潰散敗軍之中,也就只有這麼一位逆行者罷了。
路上,西里烏斯無視了所有身邊逃兵的驚恐目光,只是在擦乾淨臉龐過後,伸手解開皮甲的系帶,然後將自己的護具一件一件拋在裂魂之地的黃土地上:
護肩、胸甲、護腿、臂甲……
仿佛在完成一個最為優雅的儀式。
最終,西里烏斯只穿著一襲布衣,腰間佩著一柄細劍,獨自走向霜楓嶺。
敗軍早已被他拋到了身後,路上遇到的開拓軍士兵也被他或是擊倒、或是繞開,黃沙瀰漫的荒原上,灼目火光的映襯下,他狹長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扭曲且顫抖。
在北邊,又一陣嘈雜傳來——那是剛剛乾掉了投石車的霜楓嶺騎兵隊,已經趕回了鳳凰台下,正在投石部隊的配合下,向還未潰散的山賊殘軍發起猛攻,酣暢淋漓地痛打落水狗。
但西里烏斯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岩溪城武士只是邁著堅實的步子,一點一點向台地走去,看著他無力征服的木製工事,在視野中漸漸升起擴大。
他看到了牆頭整裝以待的投石兵,看到了已成黑炭的攻城塔殘骸。
他也看到,霜楓嶺派出的救援隊,已經撲滅了那黑甲戰士身上的烈火,抬著擔架把他帶回了營地。
西里烏斯看到了鳳凰台,鳳凰台也看到了西里烏斯。
正嫌敵人逃跑太快、剛才還沒有**的開拓軍投石兵們,從負責後勤的領民手裡接過補充的石彈,立刻就甩起投石索準備給這個孤身前來、毫不畏死的傢伙來上一顆,卻被負責指揮牆頭防務的克里斯·曼恩舉手阻止了。
「等等。」克里斯眯眼看著雙手微舉、緩步走來的西里烏斯,「他好像有話要說。」
話雖如此,克里斯還是親自拿起長弓,搭箭上弦:
一旦這個身穿布衣、舉止古怪的劍士稍有異動,那麼開拓軍副司令官克里斯·曼恩,不介意親手解決掉此人。
於是,綠壩牆頭的無數霜楓嶺投手,便死死盯著西里烏斯緩步走近,蓄勢待發、虎視眈眈。
西里烏斯一直走到鳳凰台東門外二十多米的位置,才停下腳步,高聲叫道:
「我的名字是西里烏斯,是這次聯軍的最高指揮官!」
「你想說什麼!」克里斯單腳踩在牆垛上,拉弓瞄準了西里烏斯,大聲應道,「你是來投降的嗎?」
西里烏斯抬起頭,盯著克里斯的面龐看了一會兒,才搖頭叫道:
「你不是霜楓嶺的主事之人!我要求直接和你們的領主對話!」
克里斯·曼恩愣了片刻。
這位箭術了得、精明能幹的前鷹息堡侍衛,的確是一個不錯的武者,可面對這些跟外交、禮儀有關的事情,一時之間還真拿不定主意。
他遲疑了一會兒,才試探性叫道:
「你……我是伊戈爾開拓軍的副司令官克里斯·曼恩,你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會轉告領主大人!」
但西里烏斯只是執著地搖著頭:
「不,我要直接與你的領主對話!」
見對方如此固執,克里斯還在猶豫之中,他身後已經有一個聲音叫道:
「我在這裡!說罷!」
克里斯·曼恩和牆頭的霜楓嶺投手們驀然回首,只見領主大人已經抱著雙臂,從角鷹莊園的天台上如神仙中人一般憑空飄了過來;
當然,小跑著跟在地面上、憋紅著臉努力鼓風托舉夏侯大官人的威爾遜,則完全被眾人無視了。
夏侯大官人一直飛到綠壩牆頭,朝垂首致意的克里斯隨意揮了揮手,然後扶著牆垛,向下望去。
西里烏斯抬頭望著那張過分年輕的面孔,表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我就是伊戈爾家族族長,霜楓嶺領主艾略特·伊戈爾!」夏侯炎淡然叫道,「你有什麼話,可以對我說了嗎?」
西里烏斯凝視著對手,微微閉了閉眼,道:
「這次,我輸了。」
綠壩牆頭上,夏侯炎扭頭看著克里斯,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
「靠,這傻逼怎麼淨說廢話?」
克里斯翻了個白眼。
不過西里烏斯的下一句話,則讓夏侯炎只覺莫名其妙。
「不過,『我們』還沒有輸!」劍士大聲叫道。
「你這種症狀持續多久了?!」夏侯炎關切地問道。
西里烏斯自嘲地笑了笑,緩緩搖了搖頭,整理好神情,鄭重叫道:
「霜楓嶺的領主大人,我身為敗軍之將,無能為恩人盡職,也無顏苟活於世……」
「你的所謂『恩人』,是不是指休斯頓大公?」夏侯炎微笑著道,「我看你不像是山賊,應該是岩溪城派到裂魂之地來的吧?這次山賊聯軍,是你的手筆?」
「你們連這個都知道了麼?」西里烏斯起先有些訝異,但隨即釋然搖了搖頭,答道,「是大公的計劃,我何德何能,能想出如此精妙的計劃?」
夏侯炎和牆頭的一眾霜楓嶺人,齊齊哼了一聲:
這草草組建的山賊聯軍潰敗如此,你丫居然還好意思說「精妙」……
「無恥」是不是你們岩溪城的地方特色風情啊?
「大公的計劃的確是夠精妙的!」夏侯炎大聲道,「我這輩子最佩服你們休斯頓大公的國際主義精神了!」
西里烏斯像是沒聽出來領主大人話里話外的諷刺之意似的,輕嘆著搖頭道:
「不過總之,我已經輸了,但我不願意像一個懦夫一樣引劍自戕,也不願意以敗兵之身離開裂魂之地……霜楓嶺的領主先生,我,西里烏斯,要求你給予我榮譽的死亡!派出你手下最好的武士和我一戰,既定勝負,也訣生死!」
「靠,這貨不會在耍什麼花招吧?」克里斯咂嘴道。
「媽的,一個失敗者,也好意思要這要那?」夏侯炎罵道,「靠,給我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