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6章 看戲的葉雨澤和楊革勇(2/2)
「我們需要全新的材料!一種……一種能在這個能量密度和時間尺度下保持『剛性』,又能被精確『切斷』的東西!」
整個區域的研究員們都圍了過來,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
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這絕非簡單的工藝微調,而是一場需要重構基礎的材料學革命!時間,成了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敵人。
倪老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卻寫滿焦慮和疲憊的臉。
他看到了絕望,但更深處的,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不甘和燃燒的鬥志。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仿佛吸進了整個戈壁的堅韌,乾裂的嘴唇緩緩張開,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極限?」
他嘴角扯出一個近乎桀驁的弧度:
「我們軍墾人,生來就是用來打破極限的!舊的膠不行,就找新的!沒有現成的?那就造出來!從分子結構開始設計!從原子層面開始組裝!」
他猛地拍了一下身邊冰冷的設備外殼,金屬發出沉悶的迴響:
「告訴材料組,放下手裡所有項目!集中全部火力,給我攻這個光刻膠!理論基礎、合成路徑、性能模擬、快速驗證……我要一條最短的路徑!」
「後勤,給我聯繫國內所有頂尖的高分子材料實驗室、有機合成研究所!調用一切資源!」
「凱文,你帶計算組,全力配合材料建模!把分子模擬給我做到飛起!其他人,優化現有工藝,把能榨出來的每一絲穩定性和精度,都給我榨出來!為新材料爭取時間!」
他的聲音在空曠潔淨的車間裡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們沒有退路!露西的刀已經舉起來了!葉總在外面替我們擋著明槍暗箭,爭取的就是這分分秒秒!」
「我們這裡慢一步,戰士的脊樑就可能被人打斷!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這1納米的鬼門關,我們爬,也要爬過去!」
命令如同電流瞬間貫穿整個團隊。低沉的應和聲響起,疲憊被強行壓下的亢奮取代。
材料組的人已經沖向各自的終端,開始瘋狂地檢索文獻、調取資料庫。
凱文迅速拉過白板,抓起記號筆,筆尖划過板面發出尖銳的嘶嘶聲,複雜的分子式開始流淌。
其他人則迅速回到各自的操作台前,眼神專注,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快跳躍,開始新一輪對現有工藝極限的壓榨。
倪老站在原地,看著瞬間被點燃的團隊,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悄悄伸手進白大褂的口袋,摸出一個小小的胰島素注射筆,熟練而快速地給自己注射了一劑。
冰涼的液體注入身體,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抬起頭,望向那台沉默的EUV巨獸,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金屬外殼,直視那1納米尺度下翻騰的混沌世界。
加州,納帕谷。午後的陽光慷慨地傾瀉,將連綿起伏的葡萄園染成一片醉人的金綠。
空氣里瀰漫著葡萄藤新葉的清香和泥土被曬暖的氣息,與萬里之外戈壁深處那冰冷、緊張、充滿臭氧味的無塵車間,恍如隔世。
葉雨澤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背心,露著精壯、古銅色卻已爬滿歲月痕跡的臂膀。
他站在一架茂盛的赤霞珠葡萄藤前,手中一把磨得鋥亮的修枝剪,正精準而穩定地「咔嚓」一聲,剪掉一根多餘的、徒耗養分的側枝。
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韻律感。汗水順著他深刻的皺紋滑下,滴落在腳下的沃土裡。
在他身旁,同樣穿著背心、體格依舊魁梧的楊革勇,正拿著一個可攜式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加密傳輸過來的最新動態簡報——
關於鷹派議員的CASA法案即將強行闖關,關於葉風在布魯塞爾的強硬表態暫停晶片工廠簽約,關於倪老團隊在1納米節點上遭遇的「黑線」絕境。
「嘖,」楊革勇咂了下嘴,粗大的手指划過屏幕,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風小子這次是真被逼到牆角了。歐盟那邊想套新枷鎖,那幾個瘋子又要捅刀子,老倪那邊……1納米這道坎,聽著就邪乎。」
他抬眼看向葉雨澤,老兄弟的側臉在陽光下如同刀劈斧鑿的岩石,平靜得看不出波瀾。
「你倒好,躲這葡萄架下當神仙了。真不打算吱個聲?」
葉雨澤的目光依舊專注在眼前的葡萄藤上,手指捏住一片老葉,輕輕摘掉。他的聲音低沉平緩,像山谷里緩緩流淌的溪水:
「吱聲?吱什麼聲?打仗,最忌諱後方的指手畫腳。」
修枝剪再次落下,又一根多餘的枝條應聲而斷。
「當年我們搞出戰士發動機,搞出七納米晶片,靠的是啥?是沒人指點的指手畫腳?還是悶頭死磕的那股子狠勁?」
他頓了頓,終於側過頭,看向楊革勇。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沒有焦慮,沒有急躁,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蘊含的、磐石般的信任。
「風兒的路,他自己趟。老倪的關,他們自己闖。我們能給的……」
他指了指腳下厚實的土地:「是根。是讓他們知道,甭管外面風雨多大,根扎得深,就倒不了。」
他彎腰,從腳下的土壤里抓起一把深褐色的、散發著生命氣息的沃土,在掌心捻了捻,「就像這葡萄藤,根扎穩了,結出的果子才夠勁。」
楊革勇看著葉雨澤掌心的泥土,又看看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圖表,緊繃的臉部線條慢慢鬆弛下來,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苦笑:
「老夥計,這輩子啊,都是你說啥我幹啥,我腦子考慮不了那麼多,也沒有那麼大格局。」
「可是看到風兒目前的壓力……這心裡頭,還是他娘的跟著揪得慌。那可是1納米啊!卡脖子的地方!」
葉雨澤直起身,望向遠處陽光下閃著波光的納帕河,眼神悠遠:
「卡脖子?」
他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其隱晦、卻又帶著某種洞悉一切的弧度:
「脖子卡得越死,捅出去的刀子,才越要命。」
他拍拍楊革勇的肩膀:「我把你戰士集團的股份都給置換了,就是怕咱們不在了,後輩們肯定不會像我們這樣默契了……」
他不再多說,重新拿起修枝剪,專注地投入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綠色之中。
陽光落在他背上,仿佛給這位曾經的戰士披上了一層金色的、沉靜的戰甲。納帕谷的風,帶著葡萄的甜香,輕輕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