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1章 新年鐘聲(1/2)
十二月的第一天,倫敦下了第一場雪。
葉歸根醒來時,發現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花細細密密地落著,把平時灰撲撲的城市裝點得像聖誕賀卡。
漢斯已經起床了,趴在窗戶上拍照,嘴裡念道著「太美了太美了」。
「你沒見過雪?」葉歸根揉著眼睛問。
「德國冬天也下雪,但倫敦的雪不一樣。」漢斯一臉認真,「倫敦的雪有詩意。」
葉歸根懶得戳破他的文藝病,爬起來洗漱。今天周六,約了美雪吃飯——她說的「東瀛料理,我親自做」。
出門時,雪還在下。他撐著傘走到美雪宿舍樓下,看到她已經在門口等了,手裡提著兩個滿滿的購物袋。
「買了這麼多?」
「第一次做飯給你吃,當然要認真準備。」美雪把其中一個袋子遞給他,「拿著,幫忙拎。」
兩人上樓。美雪的宿舍比他的小一些,但收拾得很乾淨,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牆上貼著她從東瀛帶來的浮世繪明信片。廚房是公用的,在走廊盡頭,這會兒沒人。
美雪系上圍裙,開始忙活。葉歸根想幫忙,被她趕出去:「坐著等,別搗亂。」
他只好坐在她房間裡,隨手翻她桌上的書。有教育學的教材,有東瀛小說,還有一本相冊。他猶豫了一下,翻開。
相冊里是美雪小時候的照片。有個穿和服的小女孩,站在薰衣草田裡,笑得眼睛彎彎。有個白髮老人牽著她,應該是她爺爺。還有一張全家福,她父母、她、還有一個更小的男孩——應該是她提過的弟弟。
葉歸根輕輕合上相冊。
一個小時後,美雪端著一盤盤菜進來。壽司卷得歪歪扭扭,味噌湯鹹淡不均,天婦羅的麵糊太厚,但葉歸根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好吃嗎?」美雪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
「騙人,明明很一般。」她自己嘗了一口,皺起眉,「麵糊太厚了。」
葉歸根笑:「第一次做,已經很好了。」
美雪也笑了,眼睛彎彎的,和相冊里那個小女孩一模一樣。
吃完飯,美雪泡了茶,兩人坐在窗邊看雪。房間裡暖氣很足,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的。
「葉歸根,」美雪突然開口,「你上次說還沒想清楚,現在呢?」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還沒。」
美雪點點頭,沒再問。她伸出手指,在結霧的玻璃上畫了一個笑臉。
「那就慢慢想。」她說,「反正我不著急。」
葉歸根看著那個笑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知道這樣不對——和伊莉莎白在一起,卻和另一個女孩這樣相處。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結束這種狀態。
或者說,他根本不想結束。
傍晚,雪停了。葉歸根告別美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積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得很慢,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手機響了,是伊莉莎白的電話。
「歸根,明天有空嗎?我爸想見你。」
葉歸根一愣:「你爸?」
「嗯,他從日內瓦回來了,聽說你的事,想聊聊。」伊莉莎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如果你不想,我可以推掉。」
葉歸根想了想:「沒關係,見吧。」
「真的?你不緊張?」
「有點緊張。」他老實承認,「但總要見的。」
伊莉莎白在電話那頭笑了:「好,明天中午,我接你。」
掛斷電話,葉歸根站在路邊,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燈火。卡文迪許家的大家長,英國金融圈的傳奇人物,要見他了。這意味什麼?是認可,還是考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會是另一個戰場。
第二天中午,伊莉莎白開車來接他。她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羊絨大衣,珍珠耳釘,頭髮盤起來,像個要去見首相的外交官。
葉歸根穿著西裝,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
「別緊張。」伊莉莎白說,「我爸人很好,就是……有點嚴肅。」
「你這麼說我更緊張了。」
伊莉莎白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沒事的。」
卡文迪許家在倫敦的家在肯辛頓,一棟白色的維多利亞式聯排別墅,門口停著一輛老款賓利。
管家開門,引他們進去。客廳很大,壁爐里燒著火,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看著像真跡。
一個中年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睛銳利。穿著休閒的毛衣和卡其褲,但那股氣勢藏不住。
葉歸根想起爺爺——這種白手起家打天下的人,都有這種氣勢。
「爸,這是葉歸根。」伊莉莎白介紹。
卡文迪許先生伸出手:「年輕人,久仰。」
葉歸根握手,感覺對方的手很有力。
三人坐下,管家端來茶。寒暄幾句後,卡文迪許先生開門見山:
「我聽伊莉莎白說了你們那個基金的事。陳威的舉報,監管的調查,你們的重組方案。處理得不錯。」
葉歸根心裡鬆了口氣:「謝謝。」
「但你知道問題出在哪嗎?」卡文迪許先生看著他,「不是那個諮詢公司,也不是陳威的舉報。是你太急了。」
葉歸根沒說話。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卡文迪許先生喝了口茶,「但衝勁過了頭,就是莽撞。你急著證明自己,急著把事做成,結果被人鑽了空子。」
伊莉莎白想說什麼,被她爸抬手制止。
「你爺爺葉雨澤,我認識。」卡文迪許先生繼續說:
「三十年前,我們在香港見過一面。那時候他剛把生意做到東南亞,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我問過他,為什麼不做快一點?他說:快的前提是穩。不穩的快,摔得慘。」
葉歸根聽著,心裡暗暗記下。
「你的基金重組方案,我看了。」卡文迪許先生放下茶杯,「設計得不錯,多層控股,法律隔離,戰略協同。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和伊莉莎白一起想的。」
卡文迪許先生看了女兒一眼,眼裡有幾分欣慰:「她從小就聰明,但有時候太要強。你們倆,倒是能互補。」
他又看向葉歸根:「年輕人,伊莉莎白是我唯一的女兒。卡文迪許家的一切,將來都是她的。」
「我見過太多追她的人,有衝著錢來的,有衝著名來的,有衝著家族來的。你是第一個,她主動帶回家見我的。」
葉歸根心跳加速。
「我不反對你們在一起。」卡文迪許先生說,「但我要提醒你:卡文迪許家的女婿,不好當。你要面對的,不只是伊莉莎白,還有整個英國金融圈的眼睛。你準備好了嗎?」
葉歸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準備好了。但我知道,我想和她一起走下去。」
伊莉莎白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卡文迪許先生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吃飯吧。」
午餐很豐盛,但葉歸根吃得心不在焉。他在想卡文迪許先生的話——「不好當」。
是啊,不好當。伊莉莎白的世界,和他熟悉的那個世界,差得太遠。他能適應嗎?他願意適應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放棄。
周一回學校,葉歸根發現美雪沒來上課。
他發信息問,沒回。打電話,關機。他有些擔心,去她宿舍找,室友說她回東瀛了,家裡有事。
葉歸根心裡一緊。家裡有事?什麼事?
他連著幾天聯繫她,都聯繫不上。周五,終於收到一條信息:「我回來了。周六有空嗎?想見你。」
周六下午,他們約在學校附近的公園。倫敦又下雪了,細細密密的,落在頭髮上、肩膀上。
美雪穿著那件白色羽絨服,圍著紅色圍巾,臉色有些蒼白。
「怎麼了?」葉歸根問。
美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媽病了。住院了。」
葉歸根心裡一沉:「嚴重嗎?」
「腦溢血。搶救過來了,但右邊身體動不了。」美雪看著遠處:
「醫生說要長期康復,不知道能不能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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