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9章 倫敦橋下(2/2)
蘇曉則是過去的迴響——純粹,真實,提醒他最初出發的理由。
他逐一回覆:答應伊莉莎白的晚宴,答應葉旖旎去看演出,答應蘇曉去看她的舞蹈。
也許他無法選擇其中任何一個,或者必須選擇其中一個。
但現在,他還不需要選擇。生活像泰晤士河水,繼續向前流淌,而他只需順著水流,看清方向。
晚宴在梅菲爾區的一家私人俱樂部。葉歸根到的時候,伊莉莎白已經在了,正和幾個中年男人交談。看到葉歸根,她招手示意他過去。
「這位是詹姆斯勳爵,前能源大臣。這是安德森先生,倫敦政經的校董。」
伊莉莎白介紹,「這位是葉歸根,『基石與翅膀』基金的創始人。」
握手,寒暄,交換名片。葉歸根已經熟悉了這套流程。
他從容地回答關於基金理念的問題,談論在非洲的見聞,偶爾引用經濟學的理論,但更多時候講述具體的故事——
哈桑部族的故事,東非科技大學學生的故事,太陽能農場工人們的故事。
「有趣。」詹姆斯勳爵聽完後說:
「年輕人有熱情是好的。但你要知道,在投資領域,熱情不能替代回報。」
「我認為可以兼顧。」葉歸根說:
「我們在北非的太陽能項目,預計內部收益率在15%以上,同時解決了三萬人用電問題。在東非考察的項目,商業模型也都經過驗證。」
安德森先生點頭:「倫敦政經以培養務實的人才聞名。我看過你的成績,很不錯。但學校最近收到一些關於你的……負面信息。」
葉歸根心裡一緊,但表面依然平靜:「關於什麼?」
「關於你動用家族力量,在非洲進行不正當競爭。」安德森說得很直接,「作為校董,我需要知道這些指控是否屬實。」
伊莉莎白想說話,但葉歸根輕輕按住了她的手。
「我在非洲確實動用了家族資源。」葉歸根坦誠地說:
「但不是為了不正當競爭,而是為了保護合法投資不受暴力破壞。」
「我的姑姑們在東非經營十年,建立了良好的聲譽和關係網絡。我用這些資源,是為了確保項目能夠順利進行,為當地創造就業,解決實際問題。」
他頓了頓:「至於競爭——太陽能項目是在公開招標中中標的,所有程序合法合規。」
「之前那家公司的失敗,是因為他們試圖用非法手段破壞我們的項目,而不是因為我們在商業上競爭不過他們。」
安德森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回答得很好。記住,在倫敦,最重要的是透明。只要你做事光明正大,就不怕質疑。」
晚宴結束後,伊莉莎白和葉歸根在俱樂部花園裡散步。
「剛才很危險。」伊莉莎白說,「安德森是學校保守派的重要人物,如果他對你有成見,你在倫敦政經的日子會很難過。」
「但我沒得選。」葉歸根說,「要麼坦誠,要麼撒謊。而撒謊,總有一天會被揭穿。」
伊莉莎白停下腳步,看著他:「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太理想主義。但有時候,正是這種理想主義,讓你比那些『現實主義者』更強大。」
她伸手撫平他西裝上的皺褶:「明天投資委員會會議,準備好你的陳述。我們要讓所有人看到,你的基金不僅是個好故事,更是個好生意。」
「我會的。」
送伊莉莎白上車後,葉歸根沒有立刻回家。他沿著泰晤士河散步,看著河上的遊船和對岸的倫敦眼。
手機響了,是葉旖旎:「哥,我們的演出十點開始,你來了嗎?」
葉歸根看了下時間,九點半:「馬上到。」
演出地點在肖爾迪奇區的一個小酒吧。葉歸根趕到時,裡面已經擠滿了人。
葉旖旎的樂隊在台上調試設備,她看到葉歸根,揮了揮手。
音樂響起時,葉歸根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葉旖旎——舞台上那個充滿能量、完全沉浸在音樂中的女孩。
她的樂隊風格依然是東西方融合,但比在洛杉磯時更成熟,編曲更複雜。
中場休息時,葉旖旎跳下台,渾身是汗地跑到葉歸根面前。
「怎麼樣?」
「很棒。」葉歸根遞給她一瓶水,「特別是那首新歌。」
「那首歌叫《根系》。」葉旖旎擦了擦汗,「寫的是我們這樣的『第三文化』孩子——
在哪裡都是家,在哪裡都是異鄉人。但我們的根很深,所以不怕漂泊。」
她看著葉歸根:「哥,你在非洲做的事,爸爸告訴我了。很了不起。」
「你媽媽在東非也幫了很多忙。」
「我知道。」葉旖旎說,「但你們不一樣。媽媽是用電影講故事,你們是在用行動寫故事。我有時候會想,我能做什麼?除了寫歌唱歌,我還能為這個世界做什麼?」
葉歸根拍拍她的肩:「你已經做了很多。你的音樂,讓更多人看到了東西方融合的可能性。這也是連接的一種。」
演出結束後,兄妹倆在酒吧外的小巷裡聊天。倫敦的夜晚涼爽,遠處傳來警笛聲和醉漢的笑聲。
「哥,」葉旖旎突然說,「我有時候很羨慕你。你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而且有能力去做。我還在找我的路。」
「你找到了。」葉歸根說,「就在舞台上。只是你還沒意識到,這條路可以走多遠。」
他想起在東非看到的藝術學校,那裡的學生在學習傳統舞蹈的同時,也在學習現代編舞。文化傳承不是固守,是創新。
「也許有一天,你可以在東非辦音樂節。」葉歸根說,「把非洲音樂、華夏音樂、西方音樂融合在一起。你姑姑們會支持你的。」
葉旖旎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東非國現在很重視文化建設,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那一晚,葉歸根很晚才回到家。他打開電腦,開始準備第二天的投資委員會陳述。
幻燈片一頁頁翻過:基金理念,投資策略,項目篩選標準,風險控制機制……
但最重要的是那些具體的故事——北非的太陽能農場,東非的科技大學,劍橋的AI醫療項目,愛丁堡的海水淡化技術。
他要講的不是抽象的理念,是具體的人和事。
凌晨三點,陳述材料終於完成。葉歸根站在窗前,看著沉睡中的倫敦城。
這座城市見證過帝國的興衰,見證過金融的狂歡與崩潰,見證過無數理想升起又破滅。
現在,它將見證一個東方少年,如何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嘗試一種新的可能性。
手機屏幕亮了,是蘇曉發來的信息:「明天的演出在皇家舞蹈學院小劇場,晚上七點。如果你忙,不用勉強。」
葉歸根回覆:「我會去。」
他知道自己很忙,明天有重要的會議,晚上可能還要和投資人應酬。但他更知道,有些東西不能丟——那些純粹的,美好的,提醒他為什麼出發的東西。
就像太爺爺的水壺,哈桑的匕首,蘇曉的舞蹈。
它們是錨,讓他不至於在複雜的世界裡迷失方向。
窗外,泰晤士河水靜靜流淌,像時間本身,從不停歇。
而他的路,還在延伸。
明天的會議,後天的挑戰,未來的無數可能。
他都會面對。
因為他是葉歸根。
軍墾城的孫子,葉家的男人。
在戈壁灘上能紮根,在泰晤士河邊也能生長。
而現在,他要開花了。
開出自己的樣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