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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2章 星辰 篝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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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洛杉磯的陽光總是那麼慷慨,幾乎有種不容置疑的明亮。

葉歸根站在比弗利山莊一棟現代風格別墅的門口,按下門鈴時,手心微微出汗。

開門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孩,亞洲面孔,但氣質完全是美式的——

小麥色皮膚,挑染了幾縷金色的黑色長髮隨意披散,穿著露臍短T恤和破洞牛仔褲,赤著腳。她嘴裡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葉歸根。

「你就是葉歸根?」她說的是英語,帶著加州口音。

「我是。你是葉旖旎?」

「Nina。」女孩糾正道,「只有我爸媽才叫我中文名。進來吧。」

別墅內部是現代簡約風格,大片落地窗外是游泳池和好萊塢山的景色。

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葉歸根認出其中一幅是趙無極的真跡。

「媽媽在樓上開視頻會議。」Nina——葉旖旎——倒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你要喝什麼?冰箱裡有可樂、果汁,或者你想喝茶?媽媽收藏了不少好茶。」

「水就好。」

葉旖旎挑眉:「真的?我還以為你們華夏人都愛喝茶。」

「我在國內待久了,習慣喝綠茶。」葉歸根說,「不過水就行。」

她扔給他一瓶依雲,自己開了罐可樂:「所以,爸爸讓你來洛杉磯『學習』?學什麼?怎麼在好萊塢泡妞?」

葉歸根笑了:「學怎麼運作一個娛樂帝國。畢竟兄弟集團娛樂公司是你媽媽一手打造的。」

「哦,那個。」葉旖旎聳聳肩,「媽媽整天忙得不見人影。我才不想學那些,無聊死了。我想搞音樂。」

她指了指牆角的吉他:「我組了個樂隊,叫『月影』。我是主唱兼吉他手。下個月在威尼斯海灘有個演出。」

電視上正在放一個真人秀節目,一群年輕人在島上競賽。葉旖旎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點評幾句。

葉歸根觀察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他們只差幾個月,但成長環境天差地別。

他在軍墾城長大,讀技校,經歷生死;她在比弗利山莊長大,讀私立學校,玩樂隊。他們惟一的共同點是都姓葉,都是葉風的子女。

樓上傳來腳步聲。遠芳走了下來。

和葉歸根記憶中相比,遠芳幾乎沒變——四十多歲,保養得宜,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她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是那種在會議室里能鎮住全場的人。

「歸根,歡迎。」遠芳和他擁抱,「路上順利嗎?」

「很順利,謝謝媽媽。」

「坐。」遠芳在沙發上坐下,對女兒說,「Nina,把電視關了。我們有正事要談。」

葉旖旎撇撇嘴,但還是關了電視。

「你父親跟我說了你的計劃。」遠芳開門見山,「『基石與翅膀』基金,專注於早期創新投資。這是個好想法,但你知道為什麼他讓你先來洛杉磯嗎?」

葉歸根搖頭。

「因為娛樂產業是最需要創新,也最排斥創新的地方。」

遠芳說,「好萊塢有百年歷史,有一套成熟的體系,但也因此僵化。兄弟娛樂能在這裡站穩腳跟,不是因為我們複製了他們的模式,而是因為我們帶來了新東西——東方的故事,東方的美學,東方的價值觀。」

她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這是我們正在籌備的一個項目:《絲路》系列電影。不是歷史片,是科幻片——想像一條連接東西方的未來絲綢之路,在星際間展開。」

葉歸根翻開文件,被裡面的概念設計震撼了。那不是簡單的華夏元素堆砌,而是真正的文化融合——

唐朝服飾與賽博朋克結合,敦煌壁畫與全息投影交織,古琴音樂與電子樂混搭。

「我們要做的不是向西方展示東方,而是創造一個東西方都能認同的新世界。」

遠芳說,「這就是創新。但在好萊塢,創新意味著風險。我們需要說服投資人,說服製片廠,說服觀眾。」

她看著葉歸根:「你父親可以提供資金,但真正打動好萊塢的,不是錢,是遠見。這就是你要學習的第一課:如何讓創新變得有說服力。」

接下來的幾天,葉歸根跟著遠芳出入各種場合——製片公司的劇本會議,投資人的午餐會,導演的私人放映室。

他看到了好萊塢光鮮背後的運作機制,也看到了遠芳如何在這個體系中遊刃有餘。

她總是穿著得體,談吐優雅,但眼神銳利如刀。在談判桌上,她可以從唐詩宋詞聊到票房預測,從陰陽五行聊到市場分析。

她能喝得下最烈的威士忌,也能品得出最淡的綠茶。她能在五分鐘內判斷出一個項目的價值,也能花五小時說服一個頑固的老牌製片人。

「在好萊塢,你不僅要懂電影,還要懂政治,懂金融,懂人性。」

遠芳在一次晚宴後對他說,「但最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是誰,想表達什麼。否則你只會成為又一個模仿者。」

葉歸根逐漸理解為什麼兄弟娛樂能在好萊塢立足。遠芳不是在販賣東方奇觀,而是在建立一種新的敘事語言——一種能讓全球觀眾共鳴,同時又根植於華夏文明的語言。

周五晚上,葉旖旎的樂隊在威尼斯海灘演出。遠芳和葉歸根都去了。

場地是個露天酒吧,觀眾大多是年輕人。葉旖旎的樂隊上台時,她完全變了個人——

不再是那個懶散的富家女,而是一個充滿能量的表演者。她的聲音很有辨識度,沙啞中帶著力量,吉他彈得也不錯。

樂隊的風格很特別,融合了搖滾、民謠和中國傳統音樂元素。有一首歌甚至用了古箏的旋律線,配合電吉他的失真效果,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演出結束後,葉旖旎渾身是汗地跑下來:「怎麼樣?」

「很棒。」葉歸根真誠地說,「特別是那首《月影》,編曲很有想法。」

葉旖旎眼睛亮了:「你真的聽出來了?那首歌我用了《春江花月夜》的旋律,但重新編排了。」

「我聽出來了。」葉歸根說,「奶奶喜歡彈古箏,我小時候常聽。」

遠芳笑著說:「Nina從小學古箏,但十二歲後就不肯彈了,說要玩搖滾。我以為她放棄了傳統音樂,沒想到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傳承。」

「傳統不是用來供奉的,是用來創新的。」

葉旖旎喝了口水,「媽媽,你不是也這麼做的嗎?把華夏故事講給全世界聽。」

回程車上,葉旖旎問葉歸根:「你在英國的那個基金,會投音樂項目嗎?」

「如果項目夠好,會。」

「那我有個朋友,你應該見見。」

葉旖旎說,「他叫凱文,韓裔美國人,做音樂科技。他開發了一個App,可以用AI分析用戶的音樂偏好,推薦他們可能喜歡的獨立音樂人。算法很厲害,已經發現了好幾個後來走紅的樂隊。」

「聽起來不錯。」

「明天我帶你去見他。」

第二天,葉歸根見到了凱文。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車庫創業——字面意義上的車庫,堆滿了電腦設備和樂器。

凱文演示了他的App。算法確實很精準,不僅能分析用戶的聽歌習慣,還能挖掘音樂之間的隱藏聯繫。

更重要的是,他的商業模式不是靠GG,而是靠幫助獨立音樂人找到聽眾,然後從中抽取少量佣金。

「音樂產業被大廠牌壟斷太久了。」凱文說,「很多有才華的音樂人因為沒有渠道而被埋沒。我想改變這個現狀。」

葉歸根問了很多技術細節和商業模式的問題。凱文對答如流,顯然深思熟慮過。

「你需要多少資金?」葉歸根最後問。

「五十萬美元,用於完善算法和初步推廣。」凱文說,「如果一切順利,六個月內可以達到十萬用戶。」

葉歸根想了想:「我可以給你六十萬,占15%的股份。但有兩個條件:」

「第一,我要派一個顧問進入團隊;」

「第二,你需要制定一個清晰的國際化路線,特別是亞洲市場。」

凱文激動地點頭:「成交!」

離開車庫時,葉旖旎問:「你真的要投他?」

「為什麼這麼問?」

「我以為你只會投那些『高大上』的項目——清潔能源,醫療科技什麼的。音樂App聽起來太……不嚴肅了。」

「創新不只在科技領域。」葉歸根說,「音樂、電影、藝術,都是創新。而且凱文的項目確實有價值——」

「它能讓更多人聽到好音樂,能讓更多音樂人活下去。這符合『基石與翅膀』的理念:支持那些讓世界更美好的創新。」

葉旖旎看著他,突然笑了:「你和我想像的不一樣。」

「你想像中我是什麼樣?」

「古板,嚴肅,滿腦子只有生意和家族責任。」葉旖旎說,「但你有眼光,也有情懷。這很難得。」

那晚,葉旖旎帶葉歸根去聖莫尼卡海灘散步。夕陽西下,太平洋波光粼粼,衝浪者在海浪中起伏。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很討厭你。」葉旖旎突然說。

葉歸根一愣:「為什麼?」

「因為你是男孩,是長子,將來會繼承一切。」

葉旖旎踢著沙子,「而我,無論多努力,在葉家這個傳統家族裡,永遠只是『女兒』。爸爸雖然疼我,但我知道,他更看重你。」

「我沒有想過要繼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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