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7章 商戰的形狀(1/2)
演講結束後的第三天,華爾街開盤了。兄弟集團的股價在開盤十分鐘內暴跌了百分之七。
不是沒有原因的——凌晨四點,一份匿名報告開始在機構投資者之間流傳。
報告號稱出自某國際權威審計機構,內容直指兄弟集團旗下新能源板塊存在大量關連交易和隱性債務。
報告裡列舉的數字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兄弟集團的股價像被人從懸崖上推下去,直線墜落。
葉風站在曼哈頓總部大樓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窗外,哈德遜河的河水灰濛濛的,流速很慢,遠處的自由女神像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對沖基金在砸盤,不是一家兩家,是一群。他們從散戶手裡低價買入股票,再從融券市場借來更多股票拋售。
砸得股價越跌,散戶越慌,散戶越慌,拋的人越多,拋的人越多,股價越跌——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亡螺旋,而死亡螺旋的盡頭,是兄弟集團被做空。
蘇西·沃頓從華盛頓打來電話,聲音急促,背景音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葉風,報告的事我聽說了。是誰幹的?」
葉風抿了一口咖啡,涼透了,苦得發澀。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想要我表態。」
「表態?表什麼態?」
葉風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條斷崖式的K線上。
「表態天山發動機的事我不插手了。表態戰士集團的事我不插手了。表態我只管兄弟集團,別的什麼都不管。」
「表態我就是一個老老實實的商人,不碰政治,不碰技術,不碰任何可能讓華盛頓那幫人不高興的東西。」
蘇西沉默了片刻。
葉風的聲音依然很穩。「蘇西,你在華盛頓忙你的競選。華爾街的事,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葉風按下桌上的內線。「讓葉威廉上來。」
葉威廉——四叔的兒子,葉風的堂弟。沃頓資本的合伙人,在華爾街摸爬滾打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鱷魚沒斗過。
幾分鐘後,葉威廉推門進來了。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哥,你找我?」
「坐。」
陳威廉在對面坐下。葉風把電腦屏幕轉過去給他看。葉威廉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果然來了」的表情。
「哥,你打算怎麼幹?」
「你先說。」
葉威廉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砸盤的至少有四家對沖基金,幕後主使不是他們。他們是拿錢辦事的。」
「拿誰的錢?波音?通用電氣?空客?羅爾斯·羅伊斯?都有可能。也不排除是他們幾家聯手。」
葉風點了點頭。「繼續說。」
葉威廉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曼哈頓的天際線。
「哥,這是商戰。商戰不是請客吃飯。商戰是你死我活。他們敢動兄弟集團,我們就敢動他們。」
他轉過身看著葉風。「哥,你讓我乾的,我都干。但有一條,你得想清楚——干到什麼程度。」
葉風端起那杯涼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干到他們收手為止。」
葉威廉笑了一下。「行。」
華爾街的午餐時間。葉威廉走進交易所附近一家會員制餐廳,在角落裡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一個六十多歲的白人老頭,頭髮花白,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面前擺著一份煎三文魚和一杯斐濟水。
他是華爾街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不,不是之一,華爾街上的人管他叫「酋長」,他自己不喜歡這個外號,但從來不阻止別人這麼叫。
葉威廉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酋長,好久不見。」
老頭抬起頭,看著陳威廉,沒有笑,也沒有不笑。「威廉,你來找我,是為了兄弟集團的事?」
「是。」
「那你來找錯人了。我沒有參與做空兄弟集團。」
葉威廉說:「我知道。但你知道是誰在參與。」
老頭沉默了幾秒。他叉起一塊三文魚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葉威廉沒有催,端起身旁侍者送來的咖啡,不急不慢地喝著。能混到這個層面,首先學會的就是不著急,誰先著急,誰就先輸。
老頭咽下那口魚,放下叉子。「威廉,我跟你說句實話。」
「你說。」
「兄弟集團這幾年,長得太快了。快得讓人睡不著覺。新能源車、微型晶片、航空發動機——每一個都是萬億級的市場。」
「每一個市場裡,兄弟集團都在搶別人的飯碗。波音、通用電氣、空客、羅爾斯·羅伊斯,這些名字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活了超過半個世紀。」
「他們在各自的領域裡躺了幾十年,賺了幾十年的錢,突然有一天發現有個華夏人來搶他們的飯碗了。你讓他們怎麼辦?」
葉威廉沒有接這個話。
老頭端起斐濟水喝了一口。「威廉,回去告訴你哥。不是我要動他,是他自己讓自己變成了靶子。」
葉威廉站了起來。「酋長,謝謝你的午餐。下次我請你。」
老頭看著他的背影,叉起最後一塊三文魚,沒有送進嘴裡。
下午兩點,葉威廉回到了沃頓資本的交易室。牆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兄弟集團的股價還在跌,跌幅已經擴大到了百分之十一。
交易室里沒有人說話,幾十個交易員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不敢動。
葉威廉走到交易大廳中間,拍了拍手。
「都聽好了。從現在開始,兄弟集團的股票,只買不賣。不是慢慢買,是掃貨。」
「他們砸多少,我們吃多少。資金不夠,從我帳上走。不要問價格,不要問數量,不要問時間。買到他們砸不動為止。」
交易員們全站起來了。
「還愣著幹什麼?幹活!」
交易室里炸開了鍋。敲鍵盤的聲音,打電話的聲音,喊報價的聲音,幾十種聲音混在一起,從地板上彈起來,撞在天花板上,嗡嗡地響,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
葉威廉站在交易大廳中間,像一根釘子釘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一種戰鬥前的本能反應。
曼哈頓總部大樓,葉風的辦公室。門被推開了。葉威廉走進來,滿頭是汗,領帶歪了。
「哥,掃完了。他們把籌碼全砸出來了,我們全收了。兄弟集團今天的成交量是過去三個月的總和。我們的持倉增加了百分之四,平均成本比今天的收盤價低了百分之三。」
葉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查到了嗎?誰在幕後?」
葉威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迭的紙條,放在桌上。
「四家對沖基金的名字,都在上面。他們的錢是從哪兒來的?查不到。層層嵌套,殼公司套殼公司,註冊地橫跨三個大洲七個國家——」
「開曼、盧森堡、港島、德拉瓦、百慕達、新加坡、愛爾蘭。每一層都是合法的,每一層都查不到真正的出資人。」
葉風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折好放進口袋。
「哥,接下來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他們第二次出手。」
陳威廉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他們會第二次出手?」
葉風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曼哈頓的夕陽照進來,把整個辦公室染成一片金色,連空氣中微小的塵埃都在這片光里閃閃發亮。
「因為他們沒有贏。沒有贏,就不會收手。不會收手,就會再出手。再出手,就會露出馬腳。」
陳威廉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問。
軍墾城,葉家老宅。杏花開了八九成了,滿院子粉白色的雲,風一吹花瓣落下來,飄在石桌上,飄在茶杯里。
葉雨澤坐在樹下對面坐著楊革勇,老哥倆誰都沒說話。
葉雨澤的手機響了,接起來。「爸,華爾街的事處理了。」
葉風把今天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葉雨澤只聽不插嘴,等他說完了停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葉風,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
葉雨澤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等什麼?」
「等他們第二次出手。」
葉雨澤沒有接話。他看著頭頂的杏花,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晃。
楊革勇在旁邊端著奶茶碗,不知聽沒聽到電話那頭在說什麼,他沒有問,葉雨澤也沒有說。
掛了電話,葉雨澤把手機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杯子裡飄著一片杏花瓣,他沒有撈,連花帶茶一起喝了下去。澀澀的,有一絲回甘。
「老楊,你說,這場仗要打多久?」
楊革勇放下奶茶碗,擦了擦嘴。「打到他們不想打為止。」
「他們什麼時候不想打?」
楊革勇想了想。「等他們發現打不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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