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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0章 降維打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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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上午九點四十分。

楊成龍站在會展中心旁邊的寫字樓大堂里,手心全是汗。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反覆了幾次,但汗還是往外冒。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是葉歸根借給他的——他自己的西裝在行李箱裡壓了一路,皺得像抹布。

西裝的袖子短了一截,他挽了兩道,露出裡面的白襯衫。

領帶是林晚晚寄來的,深紅色,她說這個顏色顯精神。

葉歸根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

他看起來比楊成龍從容得多,但楊成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著——那是葉歸根緊張時的習慣。

「幾點了?」楊成龍問。

「九點四十二。還有十八分鐘。」葉歸根看了看手錶,「你緊張?」

「不緊張。」

「你的手在抖。」

楊成龍把手插進口袋裡,攥緊了。

「別裝了。」

葉歸根說,「我也緊張。但緊張沒用。你記住,今天不是去求她,是去幫她。」

「克勞迪婭需要『天馬』的產品來證明她的眼光。她的老闆打壓她,她需要一個外部的力量來幫她站穩。你就是那個力量。」

楊成龍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你再說一遍。我記一下。」

葉歸根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這個人,談判之前還要背台詞?」

「我不是背台詞,我是怕到時候腦子一熱說錯話。」

「說錯話也沒關係。」

葉歸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你是楊成龍。你是楊革勇的孫子。你是『天馬』的創始人。你不是來求人的。」

楊成龍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三遍。你是楊成龍,你不是來求人的。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葉歸根按了十五樓。

電梯上升的時候,楊成龍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像一列火車從遠處開過來,轟隆隆的,越來越近。

十五樓到了。電梯門打開,面前是一個寬敞的前台區域,灰色的地毯,白色的牆壁,牆上掛著一排排的產品照片——

圍巾、披肩、手套、帽子,都是這家電商平台的自有品牌。

前台坐著一個金髮的年輕女人,看到他們進來,站起來,用德語說了一句什麼。

「我們是來見克勞迪婭女士的。」葉歸根用英語說,「有預約。」

金髮女人低頭查了一下電腦,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克勞迪婭女士在等你們。這邊請。」

她帶著他們穿過一條走廊,走廊兩邊是一間間的辦公室,透過玻璃牆能看到裡面的人在忙碌。

有人打電話,有人敲鍵盤,有人端著咖啡走來走去。

楊成龍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但他的眼睛不自覺地掃來掃去,像進了陌生領地的動物。

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門上掛著一個銅牌,寫著「Claudia Bergmann, Head of Procurement」。

金髮女人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女聲:「Herein。」

門推開了。

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一張寬大的橡木辦公桌,桌上擺著一台電腦、一摞文件、一個筆筒、一盞檯燈。

靠牆是一排書架,擺滿了各種紡織品的樣品和行業雜誌。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長得很好,藤蔓垂下來,像一道綠色的帘子。

克勞迪婭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她四十多歲,金色的頭髮挽成一個低低的髮髻,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毛連衣裙,脖子上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

楊成龍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天馬」的圍巾。去年柏林紡織展上,林晚晚送她的樣品。

「楊先生?」

她伸出手,用的是英語,發音很標準,帶著一點輕微的德語口音:

「我是克勞迪婭·伯格曼。」

「楊成龍。」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溫暖,力度適中,不像是要拒絕人的樣子。

「這位是葉歸根,我的朋友。」楊成龍側身讓了一下。

克勞迪婭和葉歸根也握了握手。她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指了指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

「坐吧。咖啡還是茶?」

「茶。謝謝。」楊成龍說。

「咖啡,不加糖。」葉歸根說。

克勞迪婭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德語。

不到一分鐘,一個年輕的女助理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兩杯茶、一杯咖啡和一碟小餅乾。

克勞迪婭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也像是在等對方先開口。

楊成龍沒開口。葉歸根也沒開口。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看著克勞迪婭。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橡木桌面上,照在那盆綠蘿上。

克勞迪婭先開口了。「楊先生,你們的解約函,收到了嗎?」

「收到了。」楊成龍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但我不是來接受解約的。我是來問原因的。」

克勞迪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原因在信里寫了。質量不符合歐盟標準。」

「我們的圍巾前兩批都通過了歐盟的海關檢測。第三批被扣了,是因為有人匿名舉報。這不是質量問題,是有人搞鬼。」

克勞迪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意外。大概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輕得不像話的小伙子,會這麼直接。

「即使有人搞鬼,」她說,「你們沒有歐盟的紡織品安全認證,也是事實。沒有認證,我們平台就不能賣。」

「那就辦認證。」

楊成龍說,「需要什麼材料,需要多長時間,你告訴我。我去辦。」

克勞迪婭搖了搖頭。「辦認證需要三到六個月。我們的聖誕季已經開始了,等不了那麼久。」

「那我們先做其他季節。」

楊成龍往前傾了傾身子,「聖誕季趕不上,做春季。春季趕不上,做秋季。」

「認證辦下來之前,我們不出貨。認證辦下來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恢復合作。我不催你,但你別把門關死。」

克勞迪婭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楊先生,你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歲,」克勞迪婭說,「你說話的方式不像二十一歲。」

楊成龍不知道這句話是誇他還是罵他,但他決定當成夸的來聽。

「我爺爺教我的。他說,跟人談事情,別繞彎子。繞來繞去,繞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麼了。」

克勞迪婭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她進門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很淺,但楊成龍捕捉到了。

「你爺爺是做什麼的?」

「以前幹過很多。現在養馬。」

「養馬?」

「汗血馬。在北疆疆。」

克勞迪婭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條圍巾上。

「這條圍巾,是去年你們送我的樣品。我一直戴著。因為它確實好。」

她的聲音低下來,「但好不夠。在這個行業,好只是入場券。要留下來,還需要很多東西——認證、渠道、關係、資本。」

她頓了頓。

「楊先生,我不瞞你。解約『天馬』,不是我的決定。是我的老闆的決定。他是平台的CEO,他的背後有股東施壓。我反對過,但沒有用。」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楊成龍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克勞迪婭女士,」一直沒有說話的葉歸根開口了:

「如果我們能解決股東的問題,你能恢復合作嗎?」

克勞迪婭轉過頭看著他。「你們?解決股東問題?你知道平台的股東是誰嗎?」

「知道。林氏家族,新加坡的。」

克勞迪婭的眼神變了。她重新打量了葉歸根一眼——

這個從進門到現在幾乎沒說過話的年輕人,穿著深灰色的大衣,黑色高領毛衣,看起來像是楊成龍的隨從。

但他說出「林氏家族」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在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怎麼知道的?」克勞迪婭問。

葉歸根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迭的紙,展開,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股權結構圖,從最上層的控股公司,一層一層往下,一直到這家電商平台。

每一層的公司名稱、持股比例、法人代表,清清楚楚。

克勞迪婭低頭看了幾秒,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意外了,是震驚。

「這是誰做的?」

「我做的。」葉歸根說,「用了三天。」

「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做投資的。」

葉歸根把那張紙收起來,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克勞迪婭女士,如果我告訴你,林氏家族在這家平台的投資,明年三月之前會全部撤出——你信嗎?」

克勞迪婭盯著他,沒有說話。

「你不信。」

葉歸根替她說了,「沒關係。明年三月,你會看到的。到那時候,股東換了,你的老闆的壓力也就沒了。恢復『天馬』的合作,就只是一個商業決策,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這次安靜得更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盆綠蘿上,葉子的顏色綠得發亮。

克勞迪婭端起咖啡杯,發現已經涼了,又放下了。

「葉先生,你到底是誰?」

葉歸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去。名片是白色的,很簡潔,只有一行字和一個名字。

「基石與翅膀影響力投資基金,創始人,葉歸根。」

克勞迪婭看著那張名片,沉默了很久。

「你們這兩個年輕人,」她終於開口,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嘆氣:

「你們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東西?」

楊成龍和葉歸根對視了一眼。

「不多。」楊成龍說,「就這些。」

克勞迪婭搖了搖頭,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柏林的天空,灰濛濛的,但有一道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遠處的一座鐘樓上,亮得晃眼。

「楊先生,」她背對著他們,「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你為什麼做這個?賣圍巾。從中國XJ,到歐洲。折騰這麼多事,遇到這麼多麻煩。你為什麼?」

楊成龍想了想。

「因為那些牧民。」

他說,「他們織了一輩子圍巾,一條只賣幾十塊錢。我幫他們賣到歐洲,一條能賣一千多。這多出來的錢,不是我拿,是他們拿。」

「他們拿了錢,就能給孩子交學費,就能給老人看病,就能把破了的氈房修一修。」

他頓了頓。

「我爺爺說過,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賺多少錢,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克勞迪婭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眶有一點紅,但很快就恢復了。

「你爺爺是個哲學家。」

「他不是。他是個修路的。」楊成龍說,「但他修的路,比哲學家的書還厚。」

克勞迪婭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種職業性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打動了之後、不由自主地笑出來的笑。

她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楊成龍面前。

「這是我們的標準採購合同。第三頁第十一條,是解約條款。我劃掉了。第十五頁第二十條,是獨家代理條款。我也劃掉了。」

楊成龍低頭看著那份合同。那些被劃掉的條款旁邊,寫著克勞迪婭的簽名和日期。

「我不跟你簽獨家。」

克勞迪婭說,「因為獨家對你不好。你應該多找幾家渠道,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但我會繼續買你的圍巾。每年三千條,價格不變。認證的事,我幫你聯繫德國的一家檢測機構,費用平台出一半。」

「明年三月,等股東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再談擴大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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