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4章 不是為了愛情(1/2)
楊革勇從FAA大樓出來的時候,葉風的車還停在門口。車窗搖下來,葉風坐在駕駛座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沒有喝,就那麼端著。
他看到楊革勇走過來,把咖啡放在杯架上,推開車門。
「楊叔,上車。」
楊革勇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葉風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有問談得怎麼樣,沒有問他為什麼在FAA大樓里待了那麼久,沒有問他艾米麗會不會跟他回軍墾城。
他只是把車開出去,匯入華盛頓的車流。楊革勇睜開眼睛,看著窗外。街道兩旁是各種商店——咖啡館、書店、餐廳、花店。有人在街上走,有人牽著狗,有人推著嬰兒車。他們的臉上沒有風沙的痕跡。
「葉風。」
「嗯。」
「你說,艾米麗會回軍墾城嗎?」
葉風想了想。「會。」
「你這麼肯定?」
「不是肯定。是想。想她會,她就會。想她不會,她不一定不會。但想了,就有盼頭了。有盼頭,就等得下去了。」
楊革勇沒有說話。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想起艾米麗親他的那一下,臉還有點燙。
華盛頓沒有風沙,但臉燙了。燙了好,燙了說明還活著,還有感覺,還會為一個人心跳加速。
不是年輕人的那種心跳,是另一種。像冬天的炕,燒得不旺,但一直在那裡,你坐上去就不想下來。
葉雨澤在酒店裡等他們。他住的套房在頂層,落地窗正對著波托馬克河。
河水在陽光下閃著光,河面上有白色的帆船在走,船尾拖出一道一道白色的水痕,像用粉筆在黑板上畫線,畫了又擦,擦了又畫。
葉雨澤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那條河。他想起天山腳下的那條河,雪水融化了從山顛奔涌而下,一路衝過戈壁灘,穿過胡楊林,灌進軍墾城的每一塊田地。
那條河沒有帆船,但有羊群。羊群在河邊喝水,牧羊人騎在馬背上,唱著歌。歌聲被風沙吹散了,但旋律還在。
在他心裡,在那條河的河床里,在那些被河水沖刷了千萬年的石頭裡。門開了,楊革勇走進來,葉風跟在後面。
葉雨澤轉過身。「見了?」
「見了。」
「怎麼樣?」
「她說,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回去。」
葉雨澤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但回甘。楊革勇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著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莫合煙。但他沒有卷,拿在手裡捏了捏,又放回去了。
華盛頓的夜來得快,太陽一落山,天就黑了。葉風在喬治城訂了一家餐廳,不大,但安靜。
桌子是木頭的,鋪著白色的桌布,桌上擺著一盞燭台,燭光搖曳。蘇西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白葡萄酒。
遠芳晚了幾分鐘,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像一團火。葉風坐在蘇西旁邊,遠芳坐在葉風對面。
葉雨澤坐在主位,楊革勇坐在他旁邊。菜單是法文的,楊革勇看不懂。他看了一眼,放下。
「有羊肉嗎?」服務員是一個年輕的法國小伙子,金髮碧眼,微笑著搖了搖頭。「對不起,先生,今天沒有羊肉。」
「那有什麼?」
「今天的主菜是銀鱈魚和牛排。」
「牛排是牛肉?」
「是的,先生。」
楊革勇想了想。「那就牛排。七分熟。」
服務員記下來,轉向其他人。葉雨澤要了銀鱈魚,蘇西要了沙拉,遠芳要了牛排,葉風要了羊排。
楊革勇看著葉風面前的羊排,愣了一下。「你不是說沒有羊肉嗎?」
葉風切開一塊,放進嘴裡。「我提前訂的。這家餐廳的羊排,需要提前三天預訂。我不知道你來,只訂了一份。你吃牛排。牛排也好吃。」
楊革勇看著自己面前的牛排,切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不如軍墾城的羊肉。」
葉風笑了。「那當然。軍墾城的羊在天山腳下吃草,這裡的羊在冰箱裡冷凍。」
楊革勇沒有說話,把牛排吃完了。不是因為它好吃,是因為他餓了。餓了就吃,不挑。挑食的人,在戈壁灘上活不下去。
吃完晚飯,蘇西提議去喝一杯。酒店酒吧在頂樓,不大,但視野好,能看到華盛頓紀念碑。
楊革勇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葉雨澤要了一杯紅茶。蘇西和遠芳各要了一杯雞尾酒。葉風要了一杯礦泉水。
蘇西端起酒杯。「楊叔,歡迎你來華盛頓。」
楊革勇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威士忌很烈,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他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遠芳看著他。
「楊叔,你這次來,是專程看艾米麗的?」
楊革勇放下酒杯。「嗯。」
「你跟她說了嗎?」
「說了。」
「她怎麼說?」
楊革勇想了想。「她說,『你等我』。」
遠芳笑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蘇西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楊革勇看著她們。「笑什麼?」
遠芳放下酒杯。「笑你。楊叔,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等。等葉雨澤,等發動機,等飛機。等完這樣等那樣。等了一輩子,還在等。現在等一個米國女人。你累不累?」
楊革勇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不累。等了一輩子了,習慣了。不讓我等,我不知道幹什麼。」
蘇西看著他。「楊叔,你這個人,跟葉風說的一樣。」
「葉風說我什麼?」
「他說,你是一塊石頭。戈壁灘上的石頭。風沙磨了幾十年,磨不掉稜角。放在哪裡,都是石頭。」
楊革勇沉默了一會兒。「葉風這小子,會說話。」
葉風端著礦泉水杯,嘴角翹了一下,沒有接話。
酒吧里的鋼琴師開始彈一首曲子,旋律很慢,像河水在流。楊革勇不認得這首曲子,但他聽得心裡很靜。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華盛頓紀念碑,在夜色中亮著,像一根白色的蠟燭。他想起軍墾城的夜晚,沒有紀念碑,但有天山。
天山在月光下泛著藍白色的光,比紀念碑好看。但紀念碑在這裡,天山在軍墾城。他在華盛頓,心在軍墾城。心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第二天早上,艾米麗又來了。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淺藍色的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辮梢繫著那根紅色的頭繩——阿依古麗送的那根。
她站在酒店大堂里,手裡拎著一個紙袋。楊革勇從電梯裡走出來,看到她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你怎麼來了?不上班?」
「請假了。」
「請假?請什麼假?」
「事假。」
「什麼事?」
「看你。」
楊革勇沒有說話。她把紙袋遞給他。「給你帶的。早餐。咖啡,貝果,還有一份華爾街日報。你大概不看華爾街日報,但葉風看。你帶給他。」
楊革勇接過紙袋,看著裡面那杯咖啡,貝果用紙包著,還熱著。
他拿出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不加奶。他皺了皺眉,又喝了一口。「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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