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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7章 打開視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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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倫敦,天黑得越來越早。下午四點半,窗外就灰濛濛的了。

葉歸根剛從圖書館出來,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是葉風。

他爸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不是不關心,是太忙。葉風的時間以分鐘為單位切割,每一個時段都有人等著,每一通電話都有目的。

「爸。」葉歸根接起來,靠在圖書館門口的柱子上。

「在幹什麼?」葉風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沉穩、乾淨,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剛下自習。準備去吃飯。」

「嗯。」葉風頓了一下,「你爺爺跟你說了嗎?楊爺爺的事。」

葉歸根愣了一下。「楊爺爺怎麼了?」

「他上周來紐約了。找我談了一件事。」

葉歸根心裡動了一下。楊革勇去紐約找他爸?這兩個人平時聯繫不多,有什麼事值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專程飛一趟美國?

「什麼事?」

「他想讓楊成龍接手他的一部分產業。」

葉歸根握著手機,腦子裡飛速轉了一下。楊成龍從來沒跟他提過這事。

他只知道楊革勇有個馬場,養汗血馬,是軍墾城的一景。但葉風說的「產業」,顯然不是馬場。

「楊爺爺在國外有產業?」葉歸根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葉風大概是在斟酌措辭。

「他在中亞有幾個油田。不大,但夠用。還有幾條管線,一個煉廠。加起來,一年能產幾百萬噸原油。」

葉歸根的呼吸停了一拍。

幾百萬噸原油。這不是「產業」,這是帝國。楊革勇,那個穿洗白軍大衣、喝咸奶茶、每天騎馬遛彎的老頭,在中亞有油田?

「他怎麼……」葉歸根不知道該問什麼。

「他怎麼攢下這些的?」葉風替他說完了,「其實,原本這些油田都有你爺爺的股分,但是戰士集團也同樣有你楊爺爺的股份。」

「後來,你爺爺為了戰士集團的發展,跟楊革勇股份置換,你楊爺爺毫不猶豫的就同意了,從那之後,戰士集團就只剩下葉家和軍墾城的股份,而油田,你爺爺只保留了非洲那兩個還有股份。」

葉歸根靠在柱子上,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些?」葉歸根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楊爺爺那個人,你知道的。不愛說。」葉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他跟我談的時候,坐在我對面,穿著一件舊夾克,腳上是一雙布鞋。他說:」

「『葉風,我這些家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我老了,干不動了。成龍是我唯一的孫子,我想讓他接。但他現在太小,才二十,什麼都不懂。我得找個人幫他看著。』」

「所以他找了你。」

「對。他讓我當楊成龍的『監護人』。不是法律上的,是生意上的。幫他看著那些油田,別被人騙了,別被人吞了。」

葉歸根蹲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楊革勇為什麼每次打電話都催楊成龍「好好讀書」。

楊革勇為什麼捨得花兩百萬英鎊給楊成龍捐獎學金;

楊革勇為什麼把五百萬給楊威做平台,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是因為他是慈祥的爺爺。是因為他是超級富豪。只不過這個富豪,穿著洗白了的軍大衣,喝著幾塊錢一大包的奶茶粉,住在軍墾城的老房子裡。

「爸,」葉歸根站起來,「楊爺爺的油田,值多少錢?」

葉風沉默了一下。

「不好說。石油資產的估值要看油價。按現在的價格,大概……三十到五十億美金。」

葉歸根深吸了一口氣。

「那楊成龍知道嗎?」

「不知道。你楊爺爺沒告訴他。」

「為什麼不告訴?」

「因為他不想讓成龍覺得自己是富三代。」

葉風說,「他想讓成龍自己闖。闖出來了,這些家當是他的。闖不出來,這些家當就捐了。」

葉歸根愣了一下。「捐了?」

「對。捐給兵團。你楊爺爺的原話是:『我這些東西,是我和葉雨澤從戈壁灘上掙來的。掙不來的時候,就還給戈壁灘。』」

葉歸根沉默了很久。

「爸,」他終於說,「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不用你做什麼。」葉風說,「我就是告訴你一聲。你楊爺爺選了你做楊成龍的兄弟。他希望你們互相扶持。」

「我知道。」葉歸根說,「不用他說,我也會。」

「嗯。」葉風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太爺的身體,最近不太好。」

葉歸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什麼不太好?」

「沒什麼大事。就是老了。馬上八十了,血壓高,膝蓋也不行了。你爺爺打電話跟我說,他最近走路有點喘。」

葉歸根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你不用擔心,」葉風說,「我讓人安排了最好的醫生。但你如果有空,寒假回來看看他。」

「我會的。」

掛了電話,葉歸根蹲在原地,蹲了很久。

天徹底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了太爺爺的書房,想起了書架上那些照片,想起了爺爺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樣子。

七十九了。

他站起來,給楊成龍發了一條消息。

「你在哪?」

「宿舍。怎麼了?」

「我去找你。」

十分鐘後,葉歸根到了楊成龍的宿舍。楊成龍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本《公司金融》,書頁上貼滿了彩色標籤。

「怎麼了?」楊成龍看著他,皺了皺眉,「你臉色不太好。」

葉歸根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來。漢斯不在,宿舍里很安靜。

「成龍,」他說,「你爺爺跟你提過他在國外有產業嗎?」

楊成龍愣了一下。「什麼產業?」

葉歸根看著他,心裡明白了一件事——楊成龍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坐下。」葉歸根說。

楊成龍坐下來,把書放在桌上。

葉歸根把葉風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中亞的油田,非洲的油田,幾百萬噸的年產量,三十到五十億美金的價值,楊革勇找葉風做監護人,還有那句「闖不出來就捐了」。

楊成龍聽完,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嘴唇抿得很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楊成龍的聲音有些啞。

「他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葉歸根說,「所以才不跟你說。」

「我不是……」楊成龍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葉歸根,「我不是生氣。我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覺得他瞞著你?」

「不是。」楊成龍轉過身,「我是覺得,他一個人扛了這麼多,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在外面打井、挖油、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我在倫敦學微積分。他六十多了,還在想著怎麼把家當傳給我。我連他有什麼都不知道。」

葉歸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成龍,你爺爺找我爸,不是因為他信不過你。是因為他不想讓你太早扛這些東西。」

「他想讓你先讀書,先做自己喜歡的事。『天馬』是你喜歡的事,那就先做『天馬』。油田的事,不急。」

楊成龍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歸根,你說,我配嗎?」

「配什麼?」

「配他這些東西。」

葉歸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是你爺爺說了算。他覺得你配,你就配。」

楊成龍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歸根,我要去一趟中亞。」

「現在?」

「寒假。我要去看看那些油田。不是去接手,是去看看。看看我爺爺到底幹了什麼。」

葉歸根想了想。「行。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不是因為你才去的。」葉歸根說,「我是因為楊爺爺。他是我爺爺的老兄弟,他選的接班人是我兄弟。我去看看,應該的。」

楊成龍看著他,笑了。笑得很淺,但很真。

「謝謝。」

「別謝。請我吃手抓飯就行。」

「行。大份的。」

兩個人出了宿舍,往XJ餐廳走。十一月的倫敦夜風很冷,但兩個人走得很快,身上帶著熱氣。

「歸根,」楊成龍邊走邊說,「你說,我爺爺在國外有油田,你爺爺知道嗎?」

「知道。」葉歸根說,「他們兩個人,本來就沒有分開過。」

「那你爺爺有國外的產業嗎?」

葉歸根想了想。「我不知道。應該有吧。但我爸沒跟我說過。」

「你爸也不跟你說?」

「他覺得時候不到。」葉歸根說,「跟你爺爺一樣。都覺得我們還太小。」

楊成龍沉默了一下。

「歸根,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算『大了』?」

葉歸根想了想。

「大概,當我們不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楊成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話越來越像你爺爺了。」

「你說話也越來越像你爺爺了。」

兩個人走到餐廳門口,推門進去。

「老闆,兩碗手抓飯。大份的。」

「行!坐吧!」

窗外,倫敦的夜風呼呼地吹著。但餐廳里很暖和,燈光很亮,拉條子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兩個年輕人坐在一起,吃著面,說著話,像所有二十歲的年輕人一樣。

但他們心裡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不是變壞了,是變重了。

紐約,曼哈頓。

葉風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哈德遜河的入海口。

十一月的紐約已經冷了,河面上吹來的風帶著咸腥味,但他辦公室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中央空調維持著恆溫二十三度。

他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已經涼了。

蘇西·沃頓坐在沙發上,翻著一份文件。她今天穿了一套灰色的西裝裙,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四十五歲的女人,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像三十五。

「參議院那邊的聽證會,下周。」蘇西頭也不抬,「陳漢生已經打了招呼,不會為難你。但你要做好準備,有人會拿戰士集團的股權結構說事。」

葉風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讓他們說。」他的聲音很平淡,「戰士集團我持股百分之五十一,獨立運營,財務報表每年審計。他們找不出毛病。」

「找不出毛病不代表不會找茬。」蘇西放下文件,看著他,「你知道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件事。」

葉風當然知道。

沃 street的幾隻對沖基金,加上幾個眼紅兄弟集團增長的華爾街老牌家族。

他們不關心戰士集團的股權結構是不是合法,他們關心的是葉風同時掌舵兩家巨頭——

一家在華夏,一家在米國——這種「跨界」會不會影響他們的利益。

「陳家那邊怎麼說?」葉風問。

蘇西翻了一頁文件。「四爺下周會在參議院發表演講,主題是『維護市場公平,反對惡意做空』。」

「他已經把演講稿的草稿發給我看了,裡面有一段直接點名批評那些對沖基金。」

「葉威廉呢?」

「沃頓資本已經在市場上吸籌了。兄弟集團的股票,過去一個月他們買了大概三個百分點。」

葉風點了點頭。

葉維廉與葉家的關係,要追溯到葉雨澤那一代。四爺是葉雨澤的四弟,當年跟著葉雨澤一起從軍墾城出來,只是一直沒有回國,選擇留在米國發展。

幾十年下來,從市議員做到州議員,從州議員做到參議員,現在是參議院議長的熱門人選。

葉威廉是四爺的兒子,沃頓資本的合伙人。他做的是正經投資,不是投機。

這次兄弟集團被做空,葉威廉第一時間出手,在低位吸籌,既幫了葉風,自己也賺了。

「還有一件事,」蘇西說,「劉氏集團那邊,有人接觸過做空的基金。」

葉風的眉頭動了一下。「劉子軒?」

「不是他。是他爸。劉老闆沒有直接參與,但他底下的人跟那幾隻基金有過接觸。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

葉風端起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劉老闆是個聰明人。」他說,「他不會在這個時候站隊。他接觸那些基金,大概只是想看看風向。」

「那你怎麼應對?」

「不應對。」葉風放下杯子,「我跟他沒有直接衝突。他看他的風向,我做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蘇西合上文件,站起來,走到窗前。

「葉風,」她說,「你總是這樣。別人在算計你,你卻說『井水不犯河水』。」

「不是不犯。」葉風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是時候沒到。他們現在只是在試探,不是真的動手。」

「試探的時候,你不需要反應。等他們真的動手了,你再反應,一招就夠了。」

蘇西轉過頭看著他。

「你跟你父親,真的很像。」

「哪裡像?」

「都有耐心。」蘇西說,「你們葉家的人,不缺錢,不缺勢,但最不缺的,是耐心。」

葉風沒說話。他看著窗外的哈德遜河,河面上有幾艘貨船慢慢駛過,船尾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水痕。

「歸根那邊,你最近跟他聯繫了嗎?」蘇西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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