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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5章 呼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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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墾城的冬天,來得乾脆利落。

十一月的第一場雪後,整個城市就裹上了一層白。

楊威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葡萄架上厚厚的積雪,突然想起小時候,冬天更冷,雪更深,但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熱氣。

現在呢?城市大了,更多的問題卻接踵而來。

「想什麼呢?」

張建疆推門進來,身上落滿了雪。

楊威回過神:「沒什麼。枸杞那批貨發了嗎?」

「發了,三百箱,發往廣州。」張建疆拍了拍身上的雪:

「那邊反饋不錯,說咱們的枸杞顆粒大,顏色正,比寧夏的都不差。」

楊威點點頭,心裡塌實了些。

三個月了,他的試點項目總算有了起色。軍墾城農場的枸杞,通過溯源系統和品牌包裝,打開了幾個城市的銷路。雖然量不大,但路子對了。

「楊威,」張建疆突然說,「有件事想跟你說。」

楊威看他:「什麼事?」

張建疆猶豫了一下:「昨天我去地方那邊辦事,順道看了幾個農場。那邊的情況……不太好。」

楊威愣了一下:「地方?」

「嗯。」張建疆說,「地廣人稀,基礎設施差,農產品賣不出去。很多農戶種的東西,要麼爛在地里,要麼被低價收購。我去看了,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楊威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在北疆,兵團占據的地方其實不大,而最大的墾區,都在地方。

那邊地大物博,但發展極不平衡。

這些年,兵團幾任領導都是從軍墾城走出去的,帶著軍墾城的經驗去改造整個兵團,確實有了很大變化。

但整個北疆太大了,兵團和地方的差距,不是幾年能追上的。

「阿依江姐姐昨天找我了。」

楊威愣住了。

阿依江。

他同父異母的姐姐。

父親楊革勇和馳娜兒的女兒。

楊威和阿依江接觸並不多,其實他和張建疆之間也可以算是兄弟,因為張建疆和阿依江是同母異父的姐弟。

「她……說什麼?」楊威問。

張建疆低頭:「她希望我們不要只立足於兵團。」

楊威不知道該說什麼。

關於這個姐姐,他知道的很少。只知道她是楊革勇和初戀馳娜兒的孩子。

當年楊革勇被父母帶回老家,以為不會再回來,馳娜兒懷著孕等不到人,後來嫁給了一個哈薩克人,後來那個人死了,又嫁給了張建疆的父親——

對,就是眼前這個張建疆的爹。

但馳娜兒生的這個女兒,從小跟著楊革勇,是楊革勇撫養大的。

後來跟著葉雨澤去了波士頓讀書,和葉雨澤二媽葉凌兒的女兒葉雨季成了發小。

葉雨季如今已經是部委大佬,阿依江卻回到了兵團,從軍墾城開始,一步步走到北疆一把手的位置。

楊威見姐姐的次數不多。小時候的印象也不是很深,印象里是個安靜的女孩,眼睛很大,不太愛說話。

長大後就更沒見過了,各忙各的,偶爾聽父親提起,也是寥寥幾句。

「她……幹得怎麼樣?」楊威問。

張建疆嘆了口氣:「難。北疆太大了,問題太多了。她去了這些年,跑遍了每一個地方,累得頭髮都白了不少。但底子薄,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楊威沉默了。

張建疆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楊威問。

張建疆撓撓頭:「楊威,我知道你和她感情不深。但她畢竟是咱們姐姐。咱們現在做的事,軍墾城的模式,如果能推廣到北疆,對她是個大幫助。」

楊威沒說話。

那天晚上,楊威去了楊革勇家。

楊革勇正在屋裡看電視,看到他進來,有些意外。

「這麼晚過來,有事?」

楊威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爸,阿依江那邊,您知道嗎?」

楊革勇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知道。」

「她……幹得很難?」

楊革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關掉電視。

「威子,」他說,「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媽,還有阿依江她媽。」

楊威聽著,沒說話。

「當年我和你馳娜兒阿姨,是真心的。」

楊革勇說,「但家裡不同意,把我硬拉回老家。我以為不會再回來了,誰知道後來還是回了軍墾城。回去的時候,她已經嫁人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

「阿依江那孩子,從小跟著我長大。她媽嫁給了建疆他爸,但她一直跟我姓楊。我欠她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楊威看著他,心裡有些酸。

「她一個人在那邊,那麼難,」楊威說,「您怎麼不幫她?」

楊革勇苦笑:「我怎麼幫?我一個老頭子,能幹什麼?她是兵團幹部,我是老百姓,我幫不上忙。」

他看著楊威,眼神突然認真起來。

「但你不一樣。」

楊威愣住了。

「你現在做的事,軍墾城的模式,農產品品牌化,電商渠道,溯源系統。這些東西,正是北疆需要的。」楊革勇說,「你要是能把這些帶到北疆去,就是幫她最大的忙。」

楊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爸,您希望我去?」

楊革勇點點頭。

「希望。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她,也為了那些在北疆吃苦的兵團人。」

楊威站起來。

「我想想。」

第二天,楊威去找葉雨澤。

葉雨澤正在院子裡下棋,對手是楊革勇——兩人從年輕時就喜歡下棋,老了也改不了。看到楊威進來,葉雨澤招招手:「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步棋。」

楊威走過去,看了一眼棋局,胡亂指了個位置。

葉雨澤笑了:「心不在焉,有事?」

楊威點頭。

楊革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下棋。

楊威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軍墾城的模式,北疆的現狀,阿依江的處境,還有父親的期望。

葉雨澤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棋子。

「威子,」他說,「你知道當年我帶阿依江去波士頓讀書,是為了什麼嗎?」

楊威搖頭。

「因為她聰明,有想法,能成大器。」葉雨澤說,「但那孩子心裡一直有個結——她是兵團的孩子,她想回來,為兵團做點事。」

他看著楊威:「她做到了。北疆那麼難的地方,她去了,一待就是三年。你知道三年能改變什麼嗎?改變不了太多,但她撐住了。」

楊威聽著,心裡有些震動。

「她現在需要的,不是錢,不是政策,是能落地的東西。」葉雨澤繼續說,「軍墾城的模式,就是能落地的東西。你要是能把這條路蹚出來,對她,對北疆,都是天大的好事。」

楊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葉叔,您覺得我能行嗎?」

葉雨澤笑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他拍了拍楊威的肩,「你自己覺得行,就行。你自己覺得不行,誰說你行都沒用。」

那天晚上,楊威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著阿依江。

那個見面不多的姐姐,現在一個人在北疆,撐著那麼大的攤子。

他想起張建疆說的「累得頭髮都白了不少」。

他想起楊革勇說的「我欠她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他想起葉雨澤說的「她撐住了」。

凌晨三點,他拿起手機,給張建疆發了條信息。

「建疆,明天陪我去趟北疆。」

第二天一早,兩人出發。

北疆很遠,開車要七八個小時。一路上,楊威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裡想著很多事。

他想起當年在非洲的日子,槍林彈雨,命懸一線。那時候他覺得那是大事,是男人該幹的事。

現在想想,那些事,和今天他要做的事比起來,哪個更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的事,可能更難。

下午四點,他們到了北疆兵團總部。

阿依江的辦公室在四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牆上掛著一張北疆地圖,密密麻麻標滿了記號。辦公桌上堆著文件,旁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早就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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