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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5章 葉雨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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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墾城的夜,黑得純粹。葉雨澤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棋盤擺著殘局,但他的心思不在棋上。

他手裡捏著一枚棋子,轉了很久,始終沒有落下。

電話響了,不是那部紅色的老式座機,是他的手機——

一部看起來用了好幾年的有為,屏幕上有兩道細細的裂紋,但不影響使用。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老三。」

電話那頭,葉雨平的聲音帶著一種科學家特有的沉穩,不急不躁,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腦子裡轉了三圈才說出口的。

「大哥,海蓮娜讓我回國。」

葉雨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回國?回軍墾城?」

「對。她的小型飛機發動機拿到了歐盟的適航認證,下一步是大飛機。她說,國內現在缺的就是這個,歐美卡脖子卡得最狠的也是這個。她不想讓我在波士頓待了,想回去。」

葉雨澤沉默了幾秒。葉雨平——他的三弟,葉家第二代代里的老三,今年也五十多了。

二十多年前,葉雨平讀的是麻省理工,讀的是機械工程,專攻發動機。

那時候戰士集團剛剛起步,葉雨澤需要一個人幫他盯著最核心的技術——發動機。

葉雨平就是那個人。他在波士頓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從一個青澀學生變成了世界頂尖的發動機專家。

戰士汽車能稱霸全球,戰士的發動機能卡住歐美老牌車企的脖子,葉雨平功不可沒。

但他付出的代價也大——二十多年不在家,不在軍墾城,不在父母身邊。

「海蓮娜的身體怎麼樣?」葉雨澤問。

「不太好。膝蓋不行了,站久了就疼。但她閒不住,每天還要去實驗室。」

「那你呢?你身體怎麼樣?」

「我沒事。還能幹十年。」

葉雨澤笑了一下。這個三弟,說話從來不會拐彎。

別人問「你身體怎麼樣」,回答「我沒事」已經是極限,再加一句「還能幹十年」,翻譯過來就是「我還能為戰士集團再干十年」。

「老三,」葉雨澤的聲音低下來,「你回來,波士頓那邊怎麼辦?露娜和辛西婭呢?兩個丫頭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露娜說,她跟我一起回。辛西婭也是。波士頓基金的業務可以遠程管,實在不行就交給職業經理人。」

「兩個丫頭——葉琳和葉琅——都在哈佛讀書,大的明年畢業,小的還有兩年。她們說,畢業後也想回國。」

葉雨澤沒說話。他想起葉琳和葉琅——那兩個他只在照片和視頻里見過的侄女。

葉琳長得像露娜,金髮碧眼,但說一口流利的中文;

葉琅像辛西婭,棕色頭髮,性格安靜,喜歡畫畫。他沒見過她們真人。一次都沒有。

「大哥,」葉雨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海蓮娜讓我問你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軍墾城的跑道,夠不夠長?』」

葉雨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告訴她,軍墾城的跑道,從戈壁灘一直修到了天邊。夠長。讓她大膽干吧。」

「行。」

掛了電話,葉雨澤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星星。軍墾城的夜,安靜得像一幅畫。

他想起多年前,梅花帶著一家人美國的時候,那時候葉雨平才十來歲出頭,蹦蹦跳跳的還是個孩子。

後來長大了,卻沒有回來。不是不想回來,是不能回來。

因為戰士集團的發動機研發不能停。停了,就會被追上。追上了,就會被卡脖子。

被卡脖子,戰士集團就完了。所以葉雨平在波士頓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從青年變成了中年,從單身變成了丈夫和父親,從一個學生變成了世界頂尖的發動機專家。

他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戰士集團。現在,他終於要回來了。

葉雨澤拿起手機,給楊革勇發了一條消息:「老三要回來了。海蓮娜叫他。」

回復來得很快,只有四個字:「好事。喝酒。」

葉雨澤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星星亮著,密密麻麻的,像誰把一袋子碎銀子潑翻了。

他想起海蓮娜——那個德國女人,漢堡航空出身,空客的股東,因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在歐洲待不下去了,是葉雨平把她帶到了軍墾城。

那時候海蓮娜二十多歲,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里的樣子,像從雜誌上走下來的模特。

但她不是模特,她是世界頂尖的航空發動機專家。

她在軍墾城一待就是幾十年,沒有結婚,但她有一個孩子。她為葉雨平生了一個兒子,取名葉海。

那孩子從小在軍墾城長大,後來被葉雨平接到波士頓,讀完高中,讀完大學,讀完博士,現在也是發動機方面的專家。

不到三十歲,已經是這個領域最年輕的頂尖人材之一。

葉雨澤想起葉海那張臉——黑頭髮,黑眼睛,高鼻樑,像葉雨平,也像海蓮娜。

那孩子話不多,但做事極認真,像他父親。

每次都是過年的時候,葉雨平帶著全家給大哥拜年。葉海站在後面,不怎麼說話。

但每次葉雨澤問他「最近在做什麼」?

他都會認真地回答,一講就是十幾分鐘,從發動機的燃燒效率講到渦輪葉片的材料工藝,講得葉雨澤這個外行一頭霧水。

但葉雨澤喜歡聽。因為那孩子講這些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年輕人的那種亮,是真正熱愛一件事的人才有的亮。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葉風。

「爸,三叔的事,我知道了。」

葉風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來,沉穩、乾淨:

「波士頓那邊,我會安排人接手。露娜和辛西婭的基金,兄弟集團可以派一個團隊過去支持。葉琳和葉琅的工作,我來安排。」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你三叔回來,不是為了工作。他是為了海蓮娜。海蓮娜身體不好,想在還能動的時候,把大飛機發動機搞出來。」

「我知道。」葉風說,「所以我把軍墾研發所的預算翻了一倍。伊萬和凱文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葉雨澤握著手機,沒有說話。伊萬和凱文——這兩個人,也是老面孔了。

伊萬是俄羅斯裔的發動機專家,在戰士集團幹了三十多年,從青絲干到白髮。

凱文是美國人,普林斯頓畢業的,著名黑客,被老四和葉雨澤帶到軍墾城。

都是為了一個目標聚在一起的——造出中國人自己的大飛機發動機。

「爸,」葉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三叔回來那天,我去接他。」

「你別去。你在紐約忙你的。我去接。」

「你?你腿腳不好——」

「我腿腳好著呢。」葉雨澤打斷他,「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行。你去接。」

掛了電話,葉雨澤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照片。照片裡是葉雨平、海蓮娜、葉海、露娜、辛西婭、葉琳、葉琅——七個人,站在波士頓的查爾斯河邊,背後是哈佛大學的校園。

陽光很好,每個人都在笑。葉雨平站在中間,左手摟著露娜,右手摟著辛西婭,海蓮娜站在他旁邊,手裡牽著葉海。

葉琳和葉琅站在最前面,一個比一個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葉雨澤看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回抽屜,關了燈。

書房陷入黑暗。窗外的星星還在亮著。

波士頓,查爾斯河畔,同一天下午。

葉雨平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看著河面上的帆船。

十二月的波士頓已經冷了,河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帆船都收起來了,只有幾隻野鴨在水面上游來游去。

他的實驗室在哈佛大學附近的一棟不起眼的紅磚樓里,沒有招牌,沒有門牌,只有門口一個小小的銅牌,上面刻著三個字母——YPL。

葉雨平實驗室。

這棟樓是他自己出錢買的,裡面的設備是他自己出錢買的,裡面的二十多個研究員——大部分是哈佛和MIT的畢業生——也是他自己出錢雇的。

他不拿戰士集團一分錢。他的研發經費,來自波士頓基金——露娜和辛西婭的家族基金。

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在歐美國家的眼皮底下,安安靜靜地搞了二十多年發動機研發,沒有人來找他麻煩。

因為他不是「華夏的葉雨平」,他是「波士頓的葉雨平」。

門被推開了。海蓮娜走進來,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衫,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平底鞋。

她的金髮已經花白了,臉上的皺紋比去年多了不少,但那雙藍色的眼睛還是很亮。

她走路的時候右腿有點跛——膝蓋不行了,站久了就疼。

「雨平,你在看什麼?」

「看河。」葉雨平轉過身,「河凍住了。」

海蓮娜走到他身邊,也看著窗外。「波士頓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不是波士頓冷了。是我們老了。」

海蓮娜轉過頭看著他。葉雨平的五官和年輕時沒什麼變化,只是頭髮白了一半,眼角多了幾道皺紋。

但他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棵松樹。

「你老了,但你的腦子沒老。」

海蓮娜是特意趕來波士頓接葉雨平。

海蓮娜說,「我們的發動機,拿到了歐盟的適航認證。這是華夏人第一次拿到這個認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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