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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4章 老東西的盤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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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墾城的夜,黑得純粹。

沒有倫敦那種暗紅色的光污染,只有漫天星斗,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像誰把一袋子碎銀子潑翻了。

葉雨澤坐在書房裡,手裡夾著一支煙,沒抽,就那麼夾著,看著菸灰一點一點地變長,最後掉在菸灰缸里。

對面的沙發上,楊革勇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碗奶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一口一口地喝著,喝得呼嚕呼嚕響。

「老東西,你笑什麼?」楊革勇放下碗,瞪著葉雨澤。

葉雨澤的唇角確實在上揚。他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檯燈的光柱里翻滾,像一團活物。

「我笑你,真的準備讓成龍接班嗎?」

楊革勇的眉頭皺起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摺扇。

「這輩子一直跟我屁股後頭,是不是打算讓成龍超過葉歸根?」

楊革勇的眉毛跳了一下。不是那種驚訝的跳,是被說中了心事、但又不想承認的那種跳。

「嘿嘿,人總得有點理想吧?我覺得成龍比較有主見,行動力也強。」

楊革勇撓了撓花白的頭髮,神情不太自然。

「你有把握嗎?」

葉雨澤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楊革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葉雨澤替他說了,「試試吧,試就要放開手腳。」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牆上的老鍾滴答滴答地響,一下一下的,像在數時間。

楊革勇端起那碗涼奶茶,又喝了一口。喝完之後,他把碗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咚的一聲。

「試就試,誰怕誰?我這就把財產都給他!」

葉雨澤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還有,」楊革勇繼續說,「成龍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火上來,九頭牛拉不會,給他定婚也是想讓他有點牽掛。」

葉雨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你是為了拴住他?」

「我是為了讓他成熟起來。」

楊革勇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沙啞: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衝動。我不給他上個套,他早晚要吃大虧。」

葉雨澤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星星亮得刺眼,像無數隻眼睛在看著他們。

「訂婚又不是結婚。」

楊革勇又端起碗,發現奶茶已經喝完了,把碗放下,「以後什麼樣,誰能知道?」

葉雨澤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在胸腔里憋了很久。

楊革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粗糙、乾裂,指關節腫大,是幾十年的風沙和苦活留下的印記。

「人總得有些經歷才能成長起來……」

葉雨澤沒接話。

楊革勇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老兄弟。兩個人認識了快六十年,從戈壁灘上的地窩子,到軍墾城的小樓房,再到今天——

一個有油田,一個在全世界有工廠。六十年,什麼都變了,但有一點沒變——他們說話,從來不用拐彎。

「葉雨澤,我跟你說句實話。」楊革勇的聲音硬得像石頭:

「我想讓我的後代們儘快成長起來,不再去依附誰,畢竟幾代人之後,咱們兩家還能如今天這樣嗎?」

葉雨澤愕然。

他看著楊革勇,看了很久。那個曾經在戈壁灘上背出被困戰友的楊革勇,那個為了打一口井在沙漠裡熬了五年的楊革勇,這個硬了一輩子的男人,心裡竟然是這麼想的。

「老楊,」葉雨澤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你這話,我不信。」

「不信拉倒。」楊革勇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上。煙霧在他面前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嘴上這麼說,」葉雨澤也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但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的。其實你是怕,怕後代們不爭氣?」

楊革勇抽菸的手停住了。

「行了。」楊革勇打斷他,聲音很沉,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深水裡,「別說那些沒用的。」

他把煙掐滅,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葉雨澤,我不管你怎麼想。成龍的事,我已經定了。訂婚的事,你幫不幫我?」

葉雨澤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幫。」他說,「但有一條——別傷了那丫頭。她是無辜的。」

楊革勇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書房裡只剩下葉雨澤一個人,和牆上那口老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照片裡,楊成龍和葉歸根站在倫敦的草坪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兩個年輕人,乾乾淨淨的,像兩張白紙。

他不知道這兩張白紙以後會被畫成什麼樣子。但他知道,楊革勇說的那些話,有一句是對的——

男人,要有實力。

但只有實力,是不夠的。

他嘆了口氣,把照片放回桌上,關了燈。

書房陷入黑暗。窗外的星星還在亮著,亮得刺眼。

倫敦,第二天晚上,凌晨一點四十分。

梅費爾的那條小巷,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兩邊是灰色的磚牆,牆頭上裝著防爬刺,在路燈下閃著冷光。

巷子裡沒有門,沒有窗戶,只有一盞快要壞掉的路燈,忽明忽暗地閃著,像一個在喘氣的病人。

楊成龍站在巷子的陰影里,穿著一件黑色的帽衫,帽子拉起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的雙手插在口袋裡,右手攥著一卷膠帶——不是武器,是用來封嘴的。

葉歸根站在巷口,靠在一輛黑色轎車的引擎蓋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起來像是在等人,而不是在等一場架。

「他出來了。」葉歸根看著手機上的定位,低聲說。

楊成龍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巷子中間。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手不抖了。

不是不緊張,是緊張到了極點之後,反而平靜了。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一下一下的,越來越近。

巴赫提亞爾走進了巷子。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圍巾裹到下巴,嘴裡叼著一根煙。

身後跟著兩個人——不是上次那三個保鏢,換了兩個新的,個子更高,塊頭更大。

三個人走進巷子,走了大概二十步,巴赫提亞爾停下來了。

他看到了楊成龍。

煙從嘴裡掉下來,落在地上,濺起一小蓬火星。

「你——」巴赫提亞爾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保鏢的身上。

楊成龍沒說話。他往前走了兩步,路燈的昏光照在他臉上。

嘴角的紗布,左臉的淤青,還有那雙通紅的眼睛。

「巴赫提亞爾,」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嚨里滾動的雷,「你讓人去杭州了?」

巴赫提亞爾的臉色變了。不是怕,是心虛。他沒想到楊成龍會知道這件事,更沒想到楊成龍會在這裡等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巴赫提亞爾的聲音在發抖。

楊成龍又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保鏢擋在巴赫提亞爾前面,但他們的眼神在游移——

他們看到了楊成龍的眼睛,那種眼睛,他們見過。在戰場上,在監獄裡,在那些真正不要命的人臉上。

「你讓人送了一張照片給我。」

楊成龍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舉起來,「林晚晚。杭州。創意產業園。你寫的字——『楊成龍,你小心點』。」

他把照片扔在地上。

「巴赫提亞爾,你動我,可以。你動她,不行。」

巴赫提亞爾咬了咬牙,推開保鏢,站到前面。

「楊成龍,你想怎麼樣?這裡是倫敦,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話沒說完,楊成龍的拳頭已經到了。

那一拳又快又重,砸在巴赫提亞爾的鼻樑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是上次那種打在臉上的聲音,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巴赫提亞爾的身體往後仰去,後腦勺撞在牆上,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水泥。

鼻血噴出來,濺在楊成龍的袖子上,也濺在他自己的羊絨大衣上。

兩個保鏢愣住了。他們沒想到這個滿臉是傷的年輕人會突然出手,更沒想到他一拳就把人打暈了。

「你們,」楊成龍指著那兩個保鏢,「別動。」

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不敢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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