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0章 群策群力(2/2)
「怕了?」馬建國笑著問,聲音在風聲中依然沉穩。
年輕人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馬建國打開本子,那是一本已經泛黃的日記手抄本,是他父親,一位老軍墾戰士留下的。
他念了一段:「今日開荒,又遇大風,帳篷被掀翻,鍋碗瓢盆吹走大半。同志們手挽著手,在風沙里唱了一天歌,硬是沒讓開出來的地被沙埋掉……想想犧牲的戰友,我們這點苦,算什麼?」
合上本子,馬建國看著年輕人:
「孩子們,我們現在條件比父輩們好多了,至少有個堅固的工棚。咱們現在修的這條渠,將來能養活多少地,造福多少人?」
「想想這個,眼前這點風沙,是不是就不那麼可怕了?」
他沒有講太多大道理,只是分享著父輩的故事,傳遞著一種信念。
漸漸地,年輕人們的心安定下來。第二天風勢稍減,大家立刻投入清沙工作,沒有人抱怨。
黨支部還發揮著戰鬥堡壘作用。一次,關鍵的輸水管道在焊接過程中遇到了技術難題,在風沙環境下焊縫合格率始終上不去。
黨員技術攻關小組主動請纓,連續熬了幾個通宵,反覆試驗,最終摸索出了一套防風沙焊接工藝,保證了施工質量和進度。
在這個風沙瀰漫的工地上,那面插在最高處的黨旗,雖然時常被風沙遮蓋,但每一次被重新擦拭乾淨後,都顯得更加鮮紅。
它不僅僅是一面旗幟,更是一種象徵——無論環境多麼艱苦,信仰和精神的燈塔永不熄滅,組織的力量能將散沙凝聚成磐石。
當工程的第一個春天來臨,天山積雪開始融化,真正的考驗也隨之而至——融雪性洪水。
陳山河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持續的高溫導致冰雪加速消融,多條河流水位暴漲,洶湧的洪水裹挾著泥沙、枯木,奔騰而下,對正在施工的河道工程、導流渠、圍堰構成了嚴重威脅。
位於天山腳下的一個關鍵樞紐工地告急!臨時導流渠容量不足,洪水開始漫灌,衝擊著主體工程的基礎基坑。
如果基坑被淹,不僅前期澆築的混凝土會報廢,還可能引發塌方,後果不堪設想。
險情就是命令!陳山河、古麗米熱立刻趕赴一線。
馬建國所在的兵團施工隊就近支援,連同當地調集的民兵應急分隊,迅速組成搶險突擊隊。
現場一片混亂,渾濁的洪水咆哮著,不斷侵蝕著堤岸。天空中飄著冰冷的雨絲,氣溫驟降。
「加固導流渠!加高圍堰!絕不能讓水進基坑!」陳山河嘶啞著嗓子指揮。他已經連續幾天沒睡好覺,眼睛裡布滿血絲。
人們冒著被洪水捲走的危險,扛著沙袋,踩著泥濘,沖向最危險的地段。黨員和幹部沖在最前面。
馬建國帶頭跳進齊腰深的冰水裡,和隊員們一起打木樁、壘沙袋。古麗米熱則忙著協調後方物資,沙袋、石塊、機械設備源源不斷運來。
阿迪力和他培訓的幾個本地管水員也聞訊趕來支援。
他們熟悉本地水情,利用對地形的了解,幫助判斷洪峰方向和薄弱環節。
風雨交加,寒冷刺骨。但工地上熱火朝天,號子聲、機械轟鳴聲、水流咆哮聲交織在一起。
沒有人退縮,因為大家都明白,守護的不僅僅是一個工程,更是北疆未來的希望。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黎明時分,雨停了,洪峰漸漸過去。傷痕累累的圍堰和導流渠終於頂住了衝擊,基坑安然無恙。
精疲力盡的人們癱坐在泥水裡,看著彼此狼狽不堪的樣子,卻都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馬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對身邊的年輕技術員說:
「看,這就是咱們的『精氣神』!老祖宗兵團的精神,沒丟!」
經過融雪季的洗禮,工程不僅經受住了考驗,施工隊伍也在與自然災害的搏鬥中錘鍊得更加團結、更有戰鬥力。
那種「有事一起商量,有難互相幫助」的融洽氛圍,從人與人之間,擴展到了人與工程、人與自然環境之間。
清泉計劃,這條北疆大地上的新脈絡,在經歷了勘察設計的精心描繪,和施工初期種種艱難困苦、人情冷暖的打磨後,正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富有生命力。
它流淌的,將不僅是滋潤萬物的水源,更是兵地融合的深情、民族團結構的力量、以及一代代建設者在這片土地上傳承不息的理想與信念。
前方的路依然很長,但希望之水,已然在腳下奔涌。
在通往阿瓦提鄉的乾渠建設中,有一段需要穿過一小片堅硬的花崗岩山體。
爆破開挖成本高、風險大,且可能影響周邊地質穩定。指揮部決定採用機械配合人工開鑿的方式,進度相對緩慢。
工地上來了一位特殊的老人,名叫庫爾班江,是阿瓦提鄉乃至整個縣都知名的老石匠,年輕時參與過不少傳統水利設施的修建。
他沉默寡言,每天只是背著手,在工地上轉悠,看著工人們用風鎬、鐵釺與頑石搏鬥。
施工隊長起初沒在意,以為老人只是來看熱鬧。
直到有一天,他們遇到了一段特別堅硬的岩層,風鎬打上去只能留下白點,進展幾乎停滯。工人們累得筋疲力盡,怨聲載道。
庫爾班江老人走過來,摸了摸岩石,用生硬的漢語對隊長說:
「這樣不行。石頭也有『脾氣』,要順著它的紋路。」
他拿起一把廢棄的、磨禿了的鋼釺,在岩石上這裡敲敲,那裡聽聽,然後用粉筆在岩面上畫了幾條看似隨意的線。
「從這裡,打淺眼,少裝藥,悶炮。」他比劃著名。
隊長將信將疑,但看老人篤定的眼神,決定試一試。
按照老人標記的位置和方式,打了幾個淺孔,裝了少量炸藥。
一聲悶響後,岩石並沒有被炸得四分五裂,而是沿著老人畫的線條,整齊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工人們再用撬棍一撬,一大塊岩石便應聲而落,效率大大提高。
施工隊長又驚又喜,連連向老人道謝。
庫爾班江只是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從此,他成了這段工地的「技術顧問」。
他不用現代儀器,全憑几十年的經驗和一雙手,就能判斷出岩石的走向、硬度,指導工人如何下釺,如何使力,往往能事半功倍。
更讓人動容的是,在渠道內壁需要用石塊漿砌護坡的地段,庫爾班江老人主動要求參與。
他不要高工資,只要求用他熟悉的、從附近河灘挑選來的青石。
他帶著幾個跟他學過徒的年輕人,用最傳統的方式,一錘一鑿地打磨石塊,然後用石灰、糯米漿和細沙混合的傳統灰漿,將石塊嚴絲合縫地壘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