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3章 陽謀(1/2)
詹姆斯的那份報告,在FAA局長的辦公桌上壓了整整一周。
不是局長不想批,是不敢批。天山發動機的數據確實優秀,在某些關鍵指標上甚至優於同級別的通用電氣產品。
如果批了,米國航空工業將面臨從未有過的競爭。如果不批,米國航空公司將無法獲得更便宜、更省油的發動機,最終埋單的是米國乘客。
局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既不得罪航空工業巨頭、又能向公眾交待的理由。但這個理由始終沒有出現——因為天山發動機挑不出毛病。
數據完美,工藝精湛,安全性經得起最挑剔的審查。它不是靠政治庇護才走到今天的,是靠真本事。
蘇西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詹姆斯正在食堂吃午飯。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放下叉子,端著餐盤走到角落裡接聽。
「詹姆斯,報告還在局長的辦公桌上?」
「還在。」
「他還在猶豫?」
「不是猶豫。是不敢。」
蘇西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作為米國總統候選人,她本不該插手FAA的內部事務。但天山發動機的事,已經不是FAA一家的事了。
它關係到米國航空公司的採購成本,關係到米國乘客的機票價格,關係到米國在全球航空市場的競爭力。
她不是以總統候選人的身份打這個電話的,是以參議員身份打的。
「詹姆斯,你幫我轉告局長。下周,參議院商務委員會要開一個聽證會,主題是『米國航空工業的競爭力與未來』。我會在會上發言。」
「發言稿里有一段,關於FAA適航審定的效率問題。不是批評,是建議。建議FAA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加快適航審定的速度,不要讓米國航空公司錯過獲得更先進、更經濟、更環保的發動機的機會。」
詹姆斯握著手機,手指緊了緊。這不是建議,是施壓。不是政治施壓,是商業施壓。米國航空公司等不起,米國乘客等不起,米國經濟等不起。
如果FAA繼續拖延,受損的不是天山發動機,是米國航空業的整體競爭力。
局長聽懂了,所以報告被批准了。不是他自願批准的,是被推著批准的。推他的人不是蘇西,是市場。
消息傳到軍墾城的時候,葉海正蹲在試驗大廳里,面前是第六台原型機的設計方案。第五台已經裝進了軍墾二號,滑行測試順利,首飛在即。
第六台是它的弟弟,比它更強壯,比它更能跑。葉海改圖紙改到一半,阿依古麗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從華盛頓發來的消息——「FAA批准了詹姆斯報告,天山發動機進入適航審定最後階段。」
阿依古麗讀完那條消息,葉海放下筆。他左眉比右眉高,眼睛裡有血絲,嘴角抿著,沒有笑,也沒有不笑。
「我知道了。」
他低下頭,繼續改圖紙。阿依古麗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左眉比右眉高,伸出手在他的左邊眉毛上按了一下。
「好了,一樣高了。」
葉海沒有躲,等她的手收回去,左眉又翹起來了。
「你的眉毛改不了了。」
「不改了。」
她笑了,把手機收起來,在他旁邊坐下,看他改圖紙。窗外戈壁灘上的風在吹,天山的雪在化。
二毛,基輔。葉帥坐在州長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不是州政府的文件,是wkl航空公司的採購意向書。
wkl航空公司要更新機隊,需要一批新的支線客機。波音和空客都報了價,價格不低,交付周期不短。葉帥想到了軍墾二號。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外公,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葉帥的外公,是二毛政壇元老。雖然退休了,但餘威還在。兒子接了他的班,在議會裡說話有分量。葉帥從小在外公家長大,跟舅舅親如父子。
「軍墾二號?那是華夏的飛機,發動機是華夏的。我們買華夏的飛機,波音和空客會不高興。」
「外公,波音和空客不高興,是因為他們賺不到錢了。他們賺不到錢,是因為他們的飛機貴。軍墾二號便宜,為什麼不能買?二毛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是納稅人的血汗錢。能省一分是一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跟你爸說了嗎?」
「還沒。先跟你說。你說行,我再跟他說。」
「我說行。你跟你爸說。讓他安排人來談。越快越好。波音和空客的人現在就在基輔,等我們簽字。我們不能讓他們等太久。等久了,他們以為我們沒誠意。沒誠意,下次報價更高。」
葉帥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爸。烏克蘭航空公司想採購軍墾二號。不是一架兩架,是十幾架。外公說行,舅舅也說行。你讓三叔安排人來談。」
葉雨澤握著手機沒有說話。「爸,你在聽嗎?」
「在聽。讓你二哥安排。他認識商飛的人。商飛的人出面談。不是葉家的人談,是商飛的人談。葉家的人談,是家事。商飛的人談,是生意。家事不能摻和生意,摻和了,就說不清了。」
掛了電話,葉雨澤坐在杏樹下,面前那盤棋還在。紅方的車已經過了河,黑方的馬還在家裡守著。他捏著一枚棋子,舉棋不定。
大毛,莫斯科。葉白坐在列夫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大毛航空公司的採購計劃。大毛航空公司要更新機隊,需要一批新的遠程寬體客機。波音和空客報了價,價格不低,交付周期不短。葉白想到了軍墾二號。他放下文件,看著列夫。
「舅舅,大毛航空公司的採購計劃,你看過了?」
「看過了。」
「你覺得軍墾二號怎麼樣?」
列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飛機不錯,發動機不錯,價格不錯。但大毛航空公司跟波音合作幾十年了,突然換華夏的飛機,波音會不高興。」
「舅舅,波音不高興,是因為他們賺不到錢了。他們賺不到錢,是因為他們的飛機貴。軍墾二號便宜,為什麼不能買?大毛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錢。能省一分是一分。」
列夫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你跟你爸一樣,會算帳。」
葉白也笑了。「不是會算帳。是知道錢該花在哪裡。」
列夫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我幫你約大毛航空公司的CEO。下周,你跟他談。不是替葉家談,是替商飛談。商飛的人出面,你陪著。」
東非國。葉柔坐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遠處的草原。角馬在遷徙,黑壓壓的一片,從東邊跑到西邊,從西邊跑到東邊。
它們不知道為什麼要跑,但每年都跑,祖祖輩輩都在跑。她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文件。
東非國航空公司要更新機隊,需要一批新的支線客機。
波音和空客報了價,價格不低,交付周期不短。她想到了軍墾二號。
葉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頭髮散著。她在葉柔對面坐下來,翹著二郎腿。
「姐,你看了東非國航空公司的採購計劃?」
「看了。」
「你覺得軍墾二號怎麼樣?」
葉柔想了想。「飛機不錯,發動機不錯,價格不錯。波音和空客不高興了。」
葉眉笑了。「他們不高興,是因為他們賺不到錢了。賺不到錢,是因為他們的飛機貴。軍墾二號便宜,我們為什麼不買?東非國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錢。能省一分是一分。」
葉柔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笑了。「你跟你姐夫一樣,會算帳。」
葉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是會算帳。是知道錢該花在哪裡。軍墾二號的發動機,是三叔他們搞的。」
「天山腳下,戈壁灘上。幾十年的心血,不容易。我們買他們的飛機,不是幫他們,是幫我們自己。」葉柔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我幫你約東非國航空公司的CEO。下周,你跟他談。」
軍墾城,葉家老宅。葉雨澤坐在杏樹下,面前那盤棋還沒下完。楊革勇端著奶茶碗坐在他對面,喝得呼嚕呼嚕響。
「老葉,你聽說了嗎?二毛要買軍墾二號,大毛也要買,東非國也要買。波音和空客的人急得團團轉,到處托關係,想攪黃這筆生意。」
葉雨澤把棋子落在棋盤上,啪的一聲。「攪不黃。飛機好,發動機好,價格好。三好,怎麼攪?」
「波音的人去找商務部了,說華夏的飛機補貼,不公平競爭。」
葉雨澤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不公平?波音和空客拿了多少年補貼?他們拿得,華夏拿不得?拿了就是不公平?不拿就是公平?」
他頓了頓,「讓他們去告。告贏了,我們認。告不贏,他們認。」
楊革勇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大口。「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打官司。」
「不是打官司,是講道理。道理在我們這邊,不怕。」
窗外的風吹過杏樹,光禿禿的枝丫輕輕晃了晃。春天還沒來,但快了。花會開的。每年都開,不管有沒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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