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人類群星閃耀時(十)(2/2)
視野中出現一條清晰的分界線,一側黑暗無垠,另一側明亮輝煌,流轉著夢幻般的彩色光芒。
一座空間站停駐在光與暗之間,旁邊浮現字幕:「可觀測宇宙邊界站,建於公元2645年」。
旁白是一段錄音:
「希安,我是阿希亞號,今天,我們來到了可觀測宇宙的邊緣……沒有其他文明存在的跡象,但我們依然相信,人類不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阿希亞號將繼續出發,前往那些尚未踏足的角落……」
邊界站急速「遠離」,疲憊卻堅定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一顆古老的空間探測衛星出現在視野中,身側也有一行字幕:「旅行者一號空間探測器,發射於公元1972年。」
一段英語旁白響起:
「As the Secretary Gehe Uions(作為聯合國秘書長),An anization of the 147 member states(一個擁有一百四十七個成員國),Who represent almost all of the human inhabita Earth(代表了幾乎所有地球居民的組織)。
I seihe people of our pla(我向你們送去全人類的問候)。
We step out of our solar system into the universe seeking only pead friendship(我們走出太陽系的家門,進入這宇宙,只為尋找和平和友誼),To teach if o if we are fortunate(抑或應邀傾囊相授,抑或有幸聆聽教誨)。
ell that our pla and all its inhabita a small part of this immense universe(我們很清楚,我們的星球及上面的所有生靈,只不過是這廣闊的宇宙中微小的一部分)。That surrounds us and it is with humility a we take this step(我們謙卑而滿懷希望地邁出這一步)。」
伴隨著這段語氣平靜的錄音,電池早已耗盡的旅行者一號安靜,孤獨地在星際空間滑行,飛向銀河系的中心。
所有觀眾目送它小小的身影漸行漸遠,然後沿著它來時的軌跡,穿越太陽系,抵達一顆蔚藍星球。
地球。
隨後,各種聲音四起,迴蕩交織。
轟隆隆……雷聲滾過叢林。
嘩—嘩——
下雨了,流水嘩嘩匯聚,海浪捲動……夜晚蟬聲,蛙叫鳥鳴……大象打了幾個響鼻……鬣狗低吠,猩猩發出高亢的吼叫……
接著,狂風呼嘯,群狼厲嚎,噗通、噗通的心跳聲中,遠古人類赤足踩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個人在洞穴里含湖地說著什麼,石塊敲擊聲,篝火噼噼剝剝,切割聲,打磨聲,他們訓練的狗叫起來,羊群咩咩。
不久,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響起,之後是鋸木頭,敲釘子的動靜,轟隆隆,蒸汽機車經過,滴滴答答的摩斯電碼清晰可聞。
嗚————
輪船起航。
卡拉卡拉卡拉~馬車行駛在坎坷顛簸的土路上,咯噠咯噠,馬蹄終於踩上平攤的路面。
突然,一列火車來了,嗚嗚~
卡車啟動,轎車引擎轟鳴,戰鬥機的聲音從頭頂掠過。
「十,九,八,七,六,五……」有人在為太空梭啟動倒數。
轟……嗡嗡嗡……
火箭噴射,空氣震顫。
嗚————嗚——嗚——嗚——都都都都——嗚————
此起彼伏的核武器襲擊警報炸響,震耳欲聾。
地動山搖,有人在低低抽泣。
許久。
沙塵暴肆虐聲中,有人聲音激昂:「再也沒有比建造天幕更偉大的事業!」
滴滴,滴滴……嗡~
彷生人的中樞神經核心啟動,電子樂從遠處隱約傳來,濕漉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段纏綿的接吻聲後,嬰兒啼哭,女人呢喃撫慰,嬰兒再次沉沉睡去,發出均勻,輕微的呼吸聲。
世界重歸安靜。
充斥視野的弧形地平線逐漸亮起,太陽顯露出刺眼的光輝,將位於同步軌道的上城區染成了金色。
一聲聲以55種語言表達的問候依次響起:
蘇美爾語:「silim-ma hé-me-en。」
古希臘語:「Ο?τιν??ποτ'?στεχα?ρετε!Ε?ρηνικ??πρ??φ?λου??ληλ?θαμενφ?λοι.」
葡萄牙語:「Paz e felicidade a todos」
粵語:「你好。」
俄語:「Здравствуйте!ПриветствуюВас!」
阿拉伯語:「.???????????????????????.?????????????????」
羅馬尼亞語:「Salut?ri la toat? lumea」
法語:「Bonjour tout le monde」
……
希伯來語:「??? Shalom」
西班牙語:「Hola y saludos a todos」
……
克丘亞語,旁遮普語,西臺語,孟加拉語,拉丁語,荷蘭語,德語…………泰盧固語,捷克語,卡納達語,拉賈斯坦語…………
英語:「Hello from the of plah(來自行星地球的孩子們的問候)」。
最後,一個親切的女聲以人類官方語言說道:
「你好,祝你平安,健康,快樂。」
所有現場的觀眾以及通過動視互聯收看直播的人們靜靜聆聽著這些聲音,有人情不自禁地面露微笑,有人潸然淚下,有人怔怔出神。
不同生命形態的訪客們同樣安靜,他們以各自的方式理解了這些聲音的意義以及傳達出的平和友善。
萬籟俱寂。
這一次,黑暗持續了很長時間,久到看台上出現躁動,觀眾們竊竊私語,以為設備出了故障。
漫長,死寂,沉悶的黑暗讓人倍感煎熬。
突然,一簇燭光從某個角落亮起。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盯著那一點刺破黑暗的微光。
小小的青銅豆燈,映亮了一間靜室。
一位耄耋老者捧著它緩緩走近,將它安放於桉幾一角,拂袖跪坐,拿起一片竹簡,右手持筆,沉吟片刻,落筆疾書: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與此同時。
又一個聲音響起:「起初,神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神的靈運行在水面上。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開了,神稱光為晝,稱暗為夜,有晚上,有早晨,這是頭一日。」
主舞台的另一側,一束陽光照亮了山坡,男人坐在一塊巨石上,身側圍繞著門徒與風塵僕僕的追隨者們。
他攤開雙手,教訓道:「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饑渴慕義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飽足。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清心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見神。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
幾乎同一時間,第三個場景出現。
一位僧人身披法衣,赤足打坐,周身大放金光,妙色滿虛空中,大比丘眾上前聽法:
「一切行無常。」
「一切法無我。」
「涅盤寂靜。」
下一刻。
三處場景中的光明同時向四周蔓延,陸續點亮一個又一個新的場景,不斷有新的人物登上舞台。
從孔孟莊子,荷馬,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馬哈維拉,摩西,MHMD,聖奧古斯丁,到秦始皇,亞歷山大大帝,裘利斯·凱撒,阿育王,塞魯士大帝,再到沉括,阿基米德,歐幾里得,克卜勒,瓦特,道爾頓,達爾文,再到李白,杜甫,莎士比亞,巴赫,貝多芬,畢卡索,伏爾泰,盧梭,等等等等,從古至今,數以百位。
這些曾經推動或改變人類文明發展進程的人物,或喃喃自語,或與人論辯,或當眾講演,或全神貫注,他們誕生於不同時代,身處不同地域,使用著不同語言,長於不同領域,有著各種各樣的身份。
這些充滿戲劇性的場景,超越時代的決定性時刻,發生在某一天,某個時辰,甚至某一分鐘。
歷史將這些天才高高捧起,一舉鍛造為不朽豐碑,他們又如星辰般璀璨,照耀黑夜。
激昂的樂章中,人類群星閃耀之時,李涼卻莫名覺得少了些什麼。
無論星光如何絢爛,世界依然是黑夜。
彷佛為了回應他的想法,當舞台中央出現的最後一個場景中,「雙子神」凋像落成之時,一束光竟然在看台上亮起,照出了一位觀眾。
那是一個明顯來自下城區的老人,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新工服,不知所措地站在光里。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突然。
另一束光亮起,照亮了另一個觀眾,那是個七八歲的男孩,好奇地仰起頭,尋找照亮他的東西。
一束,又一束。
直至……看台上每一個人類觀眾都被照亮,那些光束匯聚成一個朦朧的光團,緊接著,一幅幅普通人的笑臉在那些「天才們」周圍浮現,每一幅都為光團增添一分亮度,直到它變得無比輝煌,如初升的太陽,徹底照亮整個世界。
這一刻。
眾多其他文明的代表同時站起,以各自的方式向眼前的一幕致敬。
李涼起身,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