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尾聲(五)(2/2)
然而牆壁被柔軟的材質包裹,他被彈翻在地,一瞬間又像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連滾帶爬地跑到角落裡,縮成一團,大喊道:「比利救我,救我,這裡太黑了,操!迷宮,這裡是他媽的迷宮!操,沒時間了,它來了,它來了……」
李涼注視著畫面中那個瑟瑟發抖,毫無尊嚴的自己。
他感受過那種痛苦,只有短短一瞬間,卻已經快摧垮他的意志。
就像無界神廟大祭司說的,力量從不會憑空而來。
吞噬無數生靈的意識一定會付出代價,時間觀測者冷酷無情,只會在他死亡的一刻逆轉時間,而每一次逆轉,都是新的痛苦深淵。
這時。
畫面一跳,再次回到婚禮。
鏡頭晃動,與無數人擦肩而過,穿過人滿為患的客廳,徑直走上二樓,來到一個房間門口。
門虛掩著。
鏡頭從門縫拍過去,恰好能拍到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側身坐在鏡子前,周圍有很多女人圍著她,有拿著小刷子化妝的,有為她抱著婚紗後擺的,還有不停打電話手舞足蹈的。
而女人卻在發呆,表情平靜,右手抓著手捧花擱在腿上,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撲粉。
片刻,女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頭看向鏡頭,接著展顏一笑,吐了下舌尖,伸出手指向鏡頭,調皮地抿嘴皺了皺鼻子。
站在她周圍的女人們同時看過來,一起笑了起來。
那是Candy·Putnam。
李涼發現畫面中的Candy·Putnam和零一長的一模一樣,但是,眼神卻比零一柔和得多。
零一也曾流露出溫柔的表情,然而人類眼眸中的東西似乎超脫了眼球的生理結構,能夠傳遞出一種同類才能察覺到的微妙情緒。
突然。
畫面外傳來一聲槍響。
呯!
緊跟著是一聲悽厲的尖叫。
鏡頭立刻一晃,衝進另一個房間,來到窗前,對準了樓下。
草坪亂做一團,燈光本就昏暗,人們四散逃命,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草坪上到處都是晃動的人影。
誰開的槍?
這樣的場合,為什麼有人能把槍帶進來?
李涼有一絲疑惑。
李爽顯然也在尋找開槍的人,鏡頭抖動著,左右掃動。
下一刻。
一群全副武裝的槍手翻過花園圍牆,從畫面左側衝上了草坪,數十把衝鋒鎗噴出火舌,開始無差別屠殺。
李涼瞬間攥緊了拳頭,盯著屏幕。
鏡頭一矮,李爽似乎蹲了下來,呼吸急促。接著一個鈴聲在很近的地方響起。
「哥,」李爽的聲音傳出,帶著哭腔,「嗯,嗯,我知道,嗯。」
鏡頭又開始向門口移動,剛來到樓道,迎面走來一個肥胖的白人,戴著金絲眼鏡,嘴裡叼著雪茄,手裡端著一把突擊步槍。
鏡頭一歪,李爽聲音顫抖:「Soft。」
Soft嗓音低沉,帶有明顯的外國口音:「別害怕,小爽,你父親和Candy在哪?」
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以及屍體倒地聲從一樓傳來。
畫面一跳,場景切換。
李涼緩緩吐出一口氣,雙手卻依舊緊攥拳頭。
有人襲擊了婚禮現場,他能想像到自己在那一刻有什麼樣的感受。
多多·迪撒爾的夢境中,父親和Candy·Putnam被葬在別墅後的花園裡,面對兩具遺體,他曾對周圍的人說,「我要讓全世界給他們陪葬」。
這時。
一抹紅色閃過屏幕。
李涼回過神來,注意到這次的場景不再是強制閉環記錄,而是一個陰暗的書房,鏡頭似乎安裝在屋頂一角,以類似監控攝像頭的角度拍攝。
書房裝修奢華,到處擺放著雕塑和油畫,地面中央有一張辦公桌。
「李涼」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神情冷漠。
剛剛進入畫面中的那抹紅色是一個全身籠罩在紅色禮袍下的人,兜帽寬大,完全遮住了面容。
自然教派?
李涼愣了一下。
這種禮袍他並不陌生,有一次他給一個自然教派的信徒送修好了的仿生寵物,那位虔誠的信徒拉著他一頓傳教,並展示了這種紅色禮袍,花紋完全一樣,只是正常的禮袍配的是金線勾勒,瓜子形的法冠,而不是兜帽。
只見神秘人雙手捧著一個黑色的小碗,放在了桌子上。
李涼下意識地湊近屏幕,然而由於鏡頭離得太遠,他很難看清碗裡有什麼,只是隱約感覺有某種活物在碗裡蠕動。
畫面中的「李涼」低頭看了一眼小碗,聲音平靜:「這就是『飛升』?」
「是的。」神秘人一動不動,沙啞的嗓音從兜帽下傳出。
「喝了它就可以永生?」
「永生只是它所擁有的神秘力量中,微不足道的附加作用,卻可以用來打動這個世界上最有權柄的那幾個人,李涼,世界已在你手中,而你是否願意…加冕為王。」
「李涼」站起身,走到一側的窗邊,凝望著窗外,沉默不語。
「永恆的激流始終席捲著一切在者,穿越兩個領域,並在其間淹沒它們。」
神秘人緩緩說出這句話,接著猛然轉頭,看向鏡頭。
畫面一跳,再次切換。
李涼趕忙操作滑鼠,把視頻往回拉了一點,在神秘人回頭的一瞬間按了下回車。
畫面定格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李涼深吸一口氣。
又是李成樹。
看來得好好調查一下這位監察執行局局長的履歷以及,自然教派。
按照K的說法,隸屬秩序局的.R.D明面上的工作就是管理宗教信仰,其中包括自然教派,而.R.D的現任主任是集團的身份之一,後續調查起來應該很方便。
思索片刻,他按下回車,視頻繼續播放。
場景重新回到婚禮現場,看起來是在別墅一樓,攝像機被扔在一個靠牆的斗柜上,鏡頭對著客廳。
客廳沙發,牆壁,羅馬柱上布滿噴射狀的血跡以及密密麻麻的彈孔,落地玻璃幕牆破碎,外面的泳池已經被鮮血染紅。
「李涼」跪在客廳中央,抱著Candy·Putnam,徒勞地捂著她胸口的槍傷,鮮血不斷從指尖湧出來。
李爽帶著哭腔的怒吼在畫面外響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李涼,報應啊,你殺了那麼多人,別人也會殺你啊——」
「李涼」低著頭,用手指輕輕抹去Candy臉上的血跡,一言不發。
比利站在他身後,肩膀血肉模糊,右臂無力垂著,另一邊,Soft搖了搖頭說道:「你不該這麼說,現在最難過的是你哥哥。」
「難過,哈哈,難過……」李爽瘋了似的嘶吼,接著衝進畫面,一把扯起哥哥的領口,「你,你為了軍工複合體的支持,殺了多少人?你是不是今晚要殺巴克扎哈的兒子?嗯?哥啊,你是在開玩笑嗎?今天是你的婚禮,婚禮啊!」
「李涼」面無表情,慢慢掰開弟弟的手,俯身將Candy·Putnam抱了起來,走出幾步卻腳下一軟,踉蹌了幾步,被比利扶住。
鏡頭中,李爽望著哥哥的背影,泣不成聲。
畫面定格,視頻結束。
李涼緩緩靠在椅背上,仰著頭,閉上了眼睛。
原來,他曾經離真相這麼近,卻擦肩而過。
或許,這就是命運,亦或者,是一片改變宿命的「香蕉皮」。
許久。
他站起身,準備關了一體機,目光掃過定格的畫面,突然愣了。
不對。
他猛地湊近。
畫面中,李爽背對著客廳的落地玻璃牆,玻璃已經破碎,遠處的草坪上橫七豎八的躺滿屍體,而更遠處的一棵樹下,隱約有一個身穿粉色長裙的人影……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