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回歸(1/2)
我在做夢。
李涼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並且知道此刻的夢境來自真實的經歷——他在剎霧界,從裝甲車上一躍而下後所經歷的持續墜落。
一個又一個空間,每一次,他從最高處落下,在觸及地面的瞬間穿越。
意識斷斷續續,他依舊無法分辨光明和黑暗代表什麼,無法看清楚眼前花花綠綠的不同空間究竟是什麼樣的景象。
只是一次又一次墜落。
不知哪一次稍稍清醒,他看到,在自己下方出現了一個背影。
那是一個同樣墜落的人。
接著,他再次失去意識。
過了很久,他又一次清醒。
這一次,他感覺到自己已經被凍僵,連眼珠都無法轉動,但是,他看清楚了下方的人影。
那個人面朝下,四肢卻不受控制地向上翻著。
好像昏迷了。
可是,他總覺得那個背影有些熟悉。
灰色的衛衣,工裝褲……
是誰呢?
木然思索著,意識再次模糊。
漫長的墜落,不知什麼時候,一陣溫暖包裹了他。
暖流讓他醒了過來。
刺鼻的硫磺味道沖入鼻腔,他艱難地抬起眼皮,看向遙遙天際,一座巨大的火山拔地而起,正洶湧噴發,隔著千萬里,滾滾熱浪依舊撲面而來。
而他,正從高空向下墜落。
下方,那個人影更加清晰。
灰色的衛衣,工裝褲……
仿佛一道閃電擊中大腦,李涼木然的思維反應過來,頂著狂風低頭一看,他穿的正是灰色的衛衣,工裝褲。
那是誰?為什麼和我穿著一樣的衣服?
李涼掙扎著甩動肩膀,讓胳膊動了動。
下方的那個人影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
如同鏡像。
原來,那是我自己。
這個念頭一經泛起,下方的人影突然反轉過來,速度驟降,一瞬間,他與下方的「自己」近在咫尺,胸口緊貼,鼻尖幾乎快要碰觸。
如此近的距離,李涼只能看到一雙冷靜到極點的眼眸,並從眼球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驚慌失措的眼眸。
這一刻。
李涼忽然從親身體驗中抽離,以旁觀者的視角注視著這場似乎永無止境的墜落,想起一個問題。
「我」究竟代表什麼。
三歲時,他會因玩玩具時小小的挫敗而痛哭,因得到一顆糖果而喜悅,再大一點,世界在他眼中如童話般非黑即白,好人完美無瑕,壞人一無是處,「得到」與「失去」涇渭分明,他忠於內心最質樸的欲望,後來,他闖進真實,發現世界是灰色背景下斑駁的彩色,描繪出無法掙脫的因果論。
或許。
「我」,不過是生命體驗的巨大慣性,「自我」沿著時間向前,滑向一個無比確定的未來,起初很快,不斷越過山丘,接著慢慢衰弱,直到停下。
「我」是生命體驗所組成的龐大集合,在「當下」的「子集」。
這一刻。
李涼發現,他成了那個在下方的「自己」,注視著眼前那雙驚慌失措的眸子,內心極度冷靜。
如果可以選擇,哪一個「我」才是你想要成為的「我」?
幼稚卻充滿自信,仿佛不朽般生活著的「我」,還是歷經千帆,看透這個冷酷的世界,已準備好迎接結束的「我」?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李涼,冷。」
李涼瞬間分辨出,這是該隱的聲音,帶著深陷黑暗的迷茫和哀慟,像一個即將沉莫於永恆死寂的靈魂,想要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又一個聲音響起:「主人,我終於,找到你了。」
依舊是該隱的聲線,卻深邃得如無邊的深淵。
李涼皺了下眉頭,輕聲問道:「該隱?」
然後。
他再次成了上方的「自己」,並且與下方的「自己」驟然分開。
他看到那個仰面下墜的「自己」流露出一絲解脫般的微笑,接著翻轉過去。
下一刻。
上下重疊。
他墜入一片空靈的黑暗。
一個冰涼光滑的軀體鑽進了他的懷裡。
他低下頭,感覺到一個濕漉漉的吻,嗅到一股混合著機油味,薄荷以及山茶花的味道。
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伸手抹去了她的淚痕。
她在他耳邊輕輕說道:「李涼……」
於是。
一隻乘風而起的飛鳥,穿過一片燥熱的雷雨雲,在氤氳濕意中掠過,盡情舒展著羽翼,那些尚未降臨大地的,內斂的雨露,包含著滾燙的貪婪,托著靈魂不斷飛升,直到越過那片厚重的雲層,掙脫束縛,輕盈而茫然地停駐,在夕陽乍泄出的無邊溫暖中,迎來短暫卻不朽的安寧。
漫長的迷茫或者僅僅只是一愣神的瞬間,李涼聽到了一個「咯咯咯」的笑聲。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張笑得極其詭異的老臉。
「我去……」
他猛地往後一縮,罵道:「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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