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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個故事(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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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麼我來說說我的理解,」塔姆晃了晃魔杖,「我認為,這個故事是對決定論的隱喻。」

「決定論……」

「大部分基理世界的生命都篤信決定論,假如你了解了所有涉及某種即將發生的事件的因素,那麼你就可以精確地預測到這一事件,相反,如果發生了某個事件,就可以認為,它的發生是不可避免的。

有其因必有其果,世界的運行都是由確定的規律決定的,基於這一點,不同基理世界的文明逐漸發展出各自的『科學』,從宏觀到微觀,不斷探尋更深層次的規律。」

李涼點頭。

確實如此,科學不就是人類不斷自問「為什麼」,並且尋求答案的過程,如果因果之間的關係不存在,決定論是錯誤的,那麼,「為什麼」本身就沒有意義。

如果科學最終得到的答案是「不為什麼,到此為止,就這麼發生了,沒理由」,想必所有科學家都會瘋了。

「回到故事,你第一次得出結論,輸贏取決於按下按鈕的時機,隱喻你認識到了決定論。第二階段,你發現輸贏與你的操作沒關係,取決於輪盤機本身的規律,隱喻你開始探索世界運行的規律。第三階段,你短暫獲得了勝利,就像人類自認為掌握了宏觀世界的法則,而再次輸光,隱喻你意識到宏觀之外,還有更深層次的規律,直到最後,你看到了輪盤機的程序,隱喻發現了世界的本質。」

聽完塔姆的講解,李涼眉頭緊鎖。

這麼分析好像沒什麼問題,但他總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緩緩問道:「靈理世界相信決定論嗎?」

「你發現了關鍵所在,」塔姆笑道,「首先,阿其路嚴格遵循著決定論,這一點毫無疑問,即便在靈理世界也是如此,但,耶其拉,貝來亞,阿希亞三種存在方式並不遵循決定論,而是永恆存在,正是由於這一點,導致靈理世界的規則複雜多變,基理世界的『科學』難以歸納總結。

比如,即便你在阿其路中死亡,你在耶其拉,貝來亞,阿希亞中依舊存在。

這也是魔法與道術占據主導地位的根本原因,『科學』不足以解釋靈理世界。」

「明白了,」李涼點頭,「然後呢?」

「令我不解的是,如果你確實參與了眾神間的戰爭,甚至曾經比肩眾神,你應該清楚,決定論只局限於阿其路,這個隱喻故事本身沒有什麼意義,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你為什麼要講這樣一個故事?」

李涼沉默片刻說道:「我覺得……這個故事可能不是這個意思。」

「喔?說說你的看法。」

「可能確實分成這幾個階段,但每個階段代表的是另一種意思,更簡單,更直接,」李涼想了想,「大概……第一階段我發現我能控制遊戲的輸贏,第二階段發現遊戲的輸贏跟我自己沒關係,第三階段贏了錢,我覺得自己戰勝了機器,結果轉天又輸了,才發現輸贏其實一直被老闆控制著,最後發現……其實老闆的選擇也沒有多少。」

「喔,我想我明白了,」塔姆點頭,「這是對神的隱喻,老闆代表神,你最終發現的,是眾神的真相?」

李涼張了張嘴,猶豫道:「可能……吧,我,不知道。」

「很好的思路,」塔姆搓著唇邊的鬍鬚笑道,「讓我們接著看吧,正是從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中,我意識到,甦醒的是恢復記憶的你。」

李涼點頭,輕點播放。

進度條繼續,畫面中的他卻低著頭,始終看著手裡的照片。

塔姆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這個故事是你對決定論的隱喻?」

這時。

他猛然抬頭,面無表情地說道:「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要相信我。」

畫面靜止了幾秒。

塔姆聲音平靜:「我相信我所認識的李涼,如果你是,那麼告訴我,狡詐之神在哪裡?」

「嗬嗬……」畫面中的李涼忽然笑了起來,指著自己的胸口,「相信我。」

接著,他將一根手指緩緩放在嘴唇上。

「噓……」

最後,他慢慢低下了頭,仿佛陷入沉睡。

幾秒後。

塔姆輕聲喊道:「李涼。」

畫面中的他抬起頭問道:「嗯?結束了?」

視頻一黑,回到了最開始的畫面。

「喔……」塔姆肅穆道,「你反覆強調讓我相信你,並且在我問出狡詐之神在哪裡時,指向自己的胸口,我認為,這是一個暗示,表示狡詐之神被你禁錮在了身體中。」

李涼怔怔問道:「那『噓』呢?」

「或許表示他出於某種原因,無法坦誠地說出一切。」

「不對……」

李涼搖了搖頭,心跳莫名加速,有一種感覺在腦海中隱約閃現,卻難以抓住。

於是,他重新播放了視頻。

這一次,他全神貫注地盯著畫面,尤其盯著自己的表情。

直到最後。

畫面中的自己緩緩低下頭時,他猛地瞪大眼睛,顫抖著伸出拇指和食指放大畫面,對準了自己的臉。

畫面中的他腦袋垂了下去,眼珠卻轉向了鏡頭。

昏暗中,那個低斜的眼神晦暗不明。

這一刻。

李涼腦袋轟的一聲。

「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要相信我。」

這句話是……他對自己說的。

「塔姆……」李涼陷入莫名地憤怒,「給我卡呂普索薄紗,喚醒他,告訴他,不管用他媽什麼辦法,把所有事情都他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說不出來寫下來,寫不出來畫下來,不是他媽的比肩眾神嗎,玩吶?打燈謎呢?操!」

塔姆愣住了,片刻搖了搖頭:「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相就在眼前卻不得而知,確實令人痛苦。」

「再試一次吧,」李涼胸膛起伏,「已經醒了兩次,再醒一次估計沒什麼關係。」

塔姆嘆息道:「如果你依舊拒絕透露秘密呢?」

李涼目光堅定。

「好吧,」塔姆接過攝像機打開攝錄,遞給了薩隆,接著,再次將裝有「卡呂普索薄紗」的金屬酒壺打開一道縫隙。

一縷灰色的薄霧飄進李涼的鼻腔。

在失去意識的一刻,李涼低著頭,喃喃道:「至少……至少告訴我,小爽……是不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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