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只問一句,可得長生否(2/2)
……
一時間,扈小娘大失所望。
顫抖的心落了下來,重複鎮定。
意中人無意,她也不能糟踐自己。
對方雖是謫仙人不假,可她也是扈小娘啊!
看著對面男子暗暗如釋重負的神情,扈小娘面容上重現那之前智珠在握的模樣,眸子深處有著冷笑。
葉老闆啊葉老闆,摘了我的燈,想這麼簡簡單單脫身開溜,那你可就太低估我了!
若是放你離開,怎對得起妾身七竅玲瓏扈小娘之名!
想到這,她眼眸又是一眯,看也不看那遞來折好的彩燈和護身符,只是又仿若無事地輕笑開口。
「葉老闆不願,小女子也不能勉強。只是葉老闆那日在秦水之上當眾摘走了小女子的那盞彩燈!城中處處流言蜚語,令小女子不勝煩惱。你說,該如何是好?」
說到這,她雙手捂臉,盡顯委屈模樣,語氣中滿滿地哀怨和苦惱,只是掌心覆蓋的嘴角下若有若無地露出一絲淺笑。
麻煩,大麻煩!
葉長生額角流汗。
雖然知道眼前女子有故作姿態之嫌,但這卻是個讓人無法辯駁的事實。
上元燈會,男女相親。
摘了燈就要認帳。
城中流言雖然未必有她所說那麼誇張,但肯定會有的。
若是不解開這個結,那麼這一劫就不可能過得去。
「這的確是在下的過錯!請扈小娘子吩咐,只要不是強人所難,在下願意賠罪!」葉長生硬著頭皮道。
上鉤了!
這下看你哪裡逃?
扈小娘眼角含笑,盡顯得意。
「葉老闆,你看這樣可好!不日我琉璃閣將要舉辦一場胭脂賞,邀請江陵女子前來體驗本閣新出品的胭脂。到那時請葉老闆再唱一齣戲可好?
到時候小女自然會在江陵女子的面前當眾解開這場誤會,又能讓滿城人再賞仙人絕技,豈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好事?」
扈小娘顯然早有定計,娓娓道來,片刻功夫就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女子眼神,愈顯得意。
解開誤會?怎麼可能!
謫仙人消失已久,滿城人苦尋不著,卻突然出現在琉璃閣中,會讓人作何想法?
不但解不開這誤會,反而…生米做成熟飯!
到時候,江陵女子都會知道,這葉老闆非我扈小娘莫屬了!
就連我這琉璃閣也會因此聲名大噪,得謫仙人之助,何愁不能盡收女子心,為天下小娘子的唇上胭脂再添一抹紅!
而這謫仙人也能藉此,梨園聲勢再上一重樓,不愁他不動心!
前前後後,自忖再無半點漏算,扈小娘笑意盈盈,一切盡在拿捏之中。
謫仙人啊謫仙人,縱你神通無量,天地之大自由來去,無處不可遨遊,今日終究落到了小女子的手掌心了呢!
那你就別想跑了!
……
「在下早已退出梨園了!」
這時,溫和的一聲話語輕輕響起,卻仿若驚雷一般在耳旁炸開。
「什麼?」扈小娘端坐不穩,驚聲道,心中更是大亂。
葉長生面容平靜,似乎在說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講述事情經過、
「上元節那日我以『掛靴仙去』登台,自從消失無蹤,至今已經大半有餘。
世人都以為我是故弄玄虛,好以此揚名。
但卻不知掛靴是假掛靴,仙去是真仙去!
我心意早定,就此退隱,與眾人告別,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登台了。
辜負了扈小娘子的拳拳美意,葉長生實在抱歉,在此賠禮了!」
說罷,葉長生珍重起身,施禮賠罪。
「葉老闆,客氣了!」扈小娘本能起身還禮,但一向計謀百出的腦袋都是懵的。
枉她千般算計,萬般心思,都被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給煙消雲散。
退隱梨園!這怎麼會?他怎麼敢的!
縱使扈小娘自幼縱橫商場,什麼大風大浪,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現在仍是苦想不通,更接受不能。
她太清楚眼前這位男子的分量了。
技壓梨園,人稱謫仙。
南唐代代出戲魁,可無人紅過此仙!
這位註定在戲壇青史留名的角兒,就這麼退隱了!
實在……
太兒戲,太荒謬,太草率了!
扈小娘不知這背後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的是……
自己的所有手段以及之後接二連三的算計,都落到了空出,再無作用。
而這一切不過是謫仙人一句話而已。
男兒若能舍名利,世間又有何不能舍的?
小女子,偏偏以名利誘之?
如今看來,可笑、可笑……
……
不愧是號稱有七竅玲瓏心的奇女子!
女子失態,葉長生卻不見半點輕鬆,反而嘆息。
扈小娘算計無雙,若是一般人,是斷難逃離此劫的。
想到這,他越發慶幸了自己之前退隱梨園的決定。
要想不沾因果,就要…
斷、舍、離!
過往一切,富、貴、榮、華,如今皆是雲煙了。
葉長生眸中清明,只感到又想通了一種關隘,斬去了最後一絲羈絆。
從此…心無掛礙,無拘無束!
「咦?」扈小娘陡然似乎發現了什麼,心中更是一慌。
在她眼中,這一襲身影氣息再變,越發縹緲,有飄飄欲仙之感。
看似在眼前,卻似乎隨時都會羽化飛去,不復人間。
一切仿若一場夢,看得見,不可能再摸得著。
「葉老闆,你這一生到底求得是什麼?」
扈小娘低聲而道,發自內心而問,只覺得平生從未遇到如此捉摸不定的男子。
直若天上的龍,雲中的鵬,不可以凡俗視之。
看不透的人格,猜不透的心思。
葉長生聞言肅穆,這才起身,正色道。
「千般人生,無窮道路,我只問一句,可得長生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