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無規矩不成方圓(2/2)
「回稟父親,那小子譏諷齊大先生是『老畜生』,仗著才思敏捷,言辭鋒利,完全沒有把長輩、規矩放在眼裡……」
燕寒沙略一躬身,開口解釋道。
「不要避重就輕!」
燕天都眉頭皺緊,目光犀利如劍,令人膽寒。
「是,我出掌重傷了燕還真,給了他一點教訓。」
燕寒沙身子一顫,如實說道:
「當時看見他對答如流,才思敏捷,我不禁想起了幾年前,大儒裴雲松要收這小子做關門弟子的事兒!」
「那一次父親相邀裴先生,本來是想讓我拜入其門下,為了日後的仕途鋪路,結果卻給燕還真搶了風頭……念及這段舊事,我才生出了殺心。」
「若非玉丫頭不識好歹,還有元秀攔著,那小子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燕天都額角青筋直跳,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怒罵道:
「混帳!本以為把你送到東都磨鍊幾年,能夠長點本事,學會點手段,沒想到你還是這麼不爭氣!」
見到父親大動肝火,燕寒沙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書屋裡氣氛凝固,安靜到針聲落地可聞。
「你心裡肯定還不服氣,覺得堂堂長房一脈的二公子,踩死一個沒人疼、沒人愛的二房短命鬼,有什麼大不了的。」
燕天都怒氣退去,聲音變得平緩,目視著低頭不語的燕寒沙,淡淡道:
「確實如此,這幾年二房被我用各種手段打壓得抬不起頭,他們現在見著長房一脈,就像老鼠看到貓一樣。」
「長房掌了權,聲勢大,你們平時倨傲一些、狂妄一些,都沒事。」
「不過你要記住一點,凡事都得講規矩!尤其門閥豪族、朝廷廟堂,規矩一定不能廢!」
「我可以借查帳的名義,削減二房的開支收入,收走田莊地契,我也可以按住二房的幾個人才,讓他們進不了仕途,沒辦法出頭。」
「但這不代表,我能隨意把二房子弟拖出來喊打喊殺,一腳踩死,拿張破蓆子一卷丟到亂葬崗了事,懂麼?」
「他再怎麼說!姓燕!不是外邊雜草似的平民百姓!」
「你今天這樣做,明天人心就散了,後天燕閥就可能倒掉!」
燕寒沙額頭滲出大片冷汗,再也維持不住溫文爾雅的風采形象。
他當時是按捺不住殺心,沒想過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沒錯,為父的確不喜歡燕還真,因為他是燕問天的兒子。」
「當年你祖父有五個兒子,我和你玄二叔,義三叔,文四叔,並稱為豺狼虎豹,陰狠兇猛。」
「在四閥之中,可以說是聲名赫赫。」
「五個兄弟之中,燕問天年紀最小,性子最狂,無法無天,你祖父又氣又恨,表面上每天用竹條抽、木棍打,其實心裡疼愛得不行。」
「為什麼?因為他天份高,根骨好,是燕閥八百年也沒有出過的絕世奇才!」
燕天都目光悠遠,語氣冷漠,緩緩道:
「那時候的燕問天像一座大山,壓在我和老二的頭上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覺得他註定要執掌燕閥,幸好有思無常出現,終於讓這頭蒼龍墜地,遭了大敗。」
「因為赤血劫,燕問天才沒有做成閥主,後來心灰意冷,遠走西竺,領軍三大征,一去就是五年。」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寒沙。因為為父也是這樣過來的,自己的兄弟是所謂『天才』、『英傑』,你苦練數年的武功,他看上一兩遍,學個幾天就會了,而且比你使得更好。」
「你夢寐以求想要拜名師,小心翼翼地伺候,討人歡心,最後也未必能被看上。」
「可他呢?絕世武功任由挑選,從無費過半點心思!」
「這種人的出現,就好像是為了否定你的一切!讓你恨得咬牙切齒,同樣絕望無比!」
燕寒沙聽完最後一句話,感受到了凍徹肌骨的冰冷殺意。
「那父親為何要因為我對燕還真下手大發雷霆?是顧忌……問天叔?」
他放低聲音,小心問道。
「自古英雄豪傑只要一敗,就容易失了銳氣,挫了鋒芒,再難起勢。」
燕天都哈哈一笑,清瘦臉頰皺紋舒展,頗有幾分名士風流的儒雅樣子。
「聖上舉國之力的三大征,如今早就成了笑話,西竺佛國屢屢讓大業損兵折將,耗時五年徒勞無功。縱使燕問天返回烏北,在外蹉跎多年的那條蒼龍,完全不足為懼。」
「為父之所以留著燕還真,不嫌他礙眼,說到底還是為了『規矩』二字。」
「族中子弟為燕閥盡心盡力,鞠躬盡瘁,這是規矩,所以燕還真必須要登擂台比武,哪怕他死在上面。」
「但只是因為得罪了長房二公子,就被一掌拍死,這不符合規矩,沒有道理支持,人心就難以凝聚,就算你武功再高,也只是強在一時,壓不住一世!」
「寒沙你要記住,小至一個門閥,大到一座王朝,都是如此。」
「也許那些兄弟相親,同族相幫,忠君報國,仁義道德……在你看來一文不值!但你一定要信!哪怕是裝樣子!」
「你不主動維護『規矩』,那麼就做不了執行『規矩』、制定『規矩』的那個人!」
「燕還真是族中子弟,他只能為了『規矩』死,明白麼?」
燕天都銳利的眼神,深深刺進了燕寒沙的心裡。
後者彎腰躬身,誠懇說道:
「兒子明白了,請父親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