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若天上無雷霆,則人間無俠氣(2/2)
單手拎著幾百斤重月牙鏟的付雲鼎瞪眼道。
「單二哥,我這是為了大伙兒好!你是平天寨的大當家,身份何其重要?絕不能陷在華榮府!」
背著鐵胎大弓的徐成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猛地跪倒下來。
「我們拔了黑風寨,隻身滅了三百多個賊寇,已經給周家莊的鄉親報了仇,伸了冤。」
「仁至義盡了!二哥!」
「華榮府是燕閥的地盤,強龍尚且不壓地頭蛇,你不能去啊!」
他心裡明白,單二哥決定要做的事,哪怕天王老子擋在面前,也不會回頭。
唯有說清楚其中厲害,才有幾分希望。
平天寨八駿四秀。
以單闊海為首,法主為輔,總領十幾萬人。
其下有「少帥」羅雲,
「花刀帥」魏子成,
「金眼雕」杜明義,
「惡太歲」鄧卑,
加上自己和綽號「怒金剛」的付雲鼎。
便是八駿。
而四秀。
則以「虎將」秦元龍為首。
其下是「小白猿」君遙生,
「鐵面判官」王達,
「混世魔王」陳興盛。
此十二人。
合稱八駿四秀。
「起來,成昌。你我是兄弟,自古跪天跪地跪父母,從沒聽過還要跪大哥的!」
單闊海駐足不動,一邊飲酒,一邊說道:
「我這人念書不多,不像法主裝了一肚子的濟世韜略,計策兵法,他想得比我深,看得比我遠,所以寨子裡的大事、小事,但凡有疑慮,我都會問過他再做決定。」
「其實下了黑風寨,你就放出那頭豢養的海東青傳信。」
「我看在眼裡,並沒有怪罪。」
徐成昌自覺慚愧,他還以為瞞過了單闊海和付雲鼎。
沒成想,自己的舉動早已被察覺清楚。
「那些話,想必是法主傳信教你的,他啊,最喜歡分析局勢、計算得失,平天寨能有今日的浩蕩聲勢,功勞不在我,而在法主。」
單闊海痛飲幾大口,竟然把大半葫蘆的酒水給喝了個乾淨。
「但是,求公道這種事不能這麼算。」
「我若因為黑風寨規模小,就拔了它,燕閥勢力大,就另做打算。」
「這不叫求公道,而是欺軟怕硬,與下三濫的地痞惡霸沒什麼區別。」
付雲鼎連連點頭,那口月牙鏟震盪嗡鳴,似是附和。
「單二哥說得對!管他燕閥狗閥,做了惡事就要受罰!」
「皇帝老兒在東都選秀女,征西域,弄得民不聊生,所以才有了平天寨!」
「要我看,華榮府那麼熱鬧,咱們索性潛進府中,一刀砍了那燕大公子的腦袋,懸首示眾,昭告罪行,讓燕閥喜事變喪事!」
徐成昌橫了一眼言行無忌的付雲鼎,罵道:
「你當燕閥是什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別的不說,三千強弓強弩,一兩百個換血的好手把你圍住,和尚你的月牙鏟能砍幾個人?」
付雲鼎別過臉,不屑道:
「徐小子你自個兒怕死,可以不用跟著我和單二哥……」
徐成昌氣得臉色漲紅,怒聲道:
「你他娘放屁!老子在南河府一箭射殺靠山王韓當的十三太保,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吃齋念佛呢!」
眼見這兩人又要吵起來,單闊海叫停道:
「火氣大就去青樓。華榮府之行,我主意已定,法主來了也沒用。」
「成昌,你也別擔心,打燕閥主意的不止咱們。」
「三林郡那送親的隊伍,你們都瞧見了。」
「一千人的陌刀隊,一千人的鐵盾隊,拱衛著鎏金鑲玉的寬大馬車,我覺著不像聯姻,反倒像剿匪。」
徐成昌眉頭微皺,下意識道:
「從東都到華榮府,這一路也不太平,護衛帶多一些也正常。」
單闊海搖頭,意味深長道:
「用三十幾輛馬車拉一百多口箱子,青石板都被壓裂了,裡面裝了多少金銀?」
「王中道出了名的不做虧本買賣,他嫁女兒,那就是賣女兒,沒有個好價錢絕不鬆手。」
「嫁妝越豐厚,裡面內情越不簡單。」
這位紫面天王意猶未盡,收起那隻青皮葫蘆。
抬頭看天,烏雲蓋頂,好似要有一場暴雨落下。
「成昌,記住了,天地之間必有公道!」
「只要天公還降一道雷,這世上就還有人求一個道之所在,義之所當!」
「掌震三關的許凌山死了這條路上,我單闊海照樣繼續往前走。」
徐成昌低下頭去,跟上單二哥的腳步,再也沒說什麼。
道理人人都懂,可未必人人能做。
這世上,真有道義?
唳!
一聲長長的啼叫刺破雲層。
「徐小子,你的海東青回來了!二哥真是大方,這頭三年龍換了黃金百兩都沒問題!」
付雲鼎眯著眼睛,看到陰沉天色之中,有一道白點俯衝而下。
《百禽經》有記載,雕出遼東,最俊者謂之海東青。
其中,又分「秋黃」、「波黃」、「三年龍」、「玉爪」。
這頭世間難尋的「三年龍」,是知世郎白長山送給單闊海的禮物。
後來看到徐成昌喜歡,這才轉贈出去。
「回得好快,它兩天前去的東山府,這個時候應該還在路上……」
徐成昌面露疑惑,抬手一架,穩穩接住掀起狂風的三年龍。
那雙如精鐵澆鑄的爪子上,牢牢綁著一支竹筒。
取下,看信。
「單二哥,法主他……」
徐成昌臉色大變。
「怎麼?」
單闊海問道。
「法主七日之前就已經領了五萬人,還有少帥的『威武營』,杜金雕的『破山營』,直奔華榮府而來!」
「鄧卑,魏子成,還有陳興盛……他們都在路上了。」
「法主下令,說要借道!殺向大名府!改天換地!」
徐成昌喉嚨滾動著兩下,顫聲說道。
轟隆!
雷霆撕裂陰雲!
天穹好似漏開一道口子。
豆大的雨滴傾盆而下。
「法主啊……」
單闊海眼神複雜,轉身繼續往華榮府行去。
……
……
如同神人駕車巡天,雷聲隆隆,席捲數府之地。
一場豪雨砸落,澆透了樂安府陽平縣黑風寨。
這裡早已是一片焦土,暗紅色的血跡滲透褐色泥土,來年應該能長出茂盛的草木。
數百條屍身,數百顆人頭,引得烏鴉盤旋,聒噪不休。
傾塌半邊的寨門上,插著一桿大旗。
上書有四個血字。
替天行道!
……
……
華榮府。
燕閥。
外宅的院落里,一條身影如鬼魅似的潛了進來。
坐在床榻上的陸沉忽然睜眼,看清來人後,輕聲道:
「師尊,不是說有事麓山竹林見面麼?怎麼冒險?」
魏玉山神色嚴肅,眉毛皺成「山」字,沉聲道:
「有大事發生,我們要趕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