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棋差一著,絕情絕義(1/2)
見到大兒子如此真摯,燕天都眼中的暗紅似乎消退了不少。
他低頭看向滿身傷痕,好像被人狠狠折磨的燕明誠。
冷硬的面龐,不由鬆動下來。
那些深淺不一,密密麻麻的痕跡。
刀割、針刺、烙鐵燙傷、切膚剜肉……
都是新傷。
有些甚至還沒癒合結痂。
簡直觸目驚心。
「誠兒,你、你在自殘?」
燕天都好像有一瞬間的清醒,高舉的右掌垂落而下。
澎湃的真氣,也漸漸散去。
「一切都是孩兒的過錯。」
燕明誠眼中含淚,語氣悲傷:
「是孩兒急於求成,想要突破更高層次,練成絕學,凝聚魔種,這才惹得父親懷疑。」
「看到父親第二層結鼎篇的進度緩慢,孩兒心中焦急萬分,恨不得早日能開啟第三層。」
「此後,每次接觸那塊烏金隕鐵,孩兒就會油然生出一股渴望,直到妄念形成,無法遏制!」
「故而找了伏龍山莊的嚴霜葉,還有大江聯的裘臨川。」
「用丹丸、靈藥提升氣血,壓榨潛能,不惜摧殘自身,也要獨自煉化《種玉功》!」
燕明誠言辭懇切,臉上充滿著悔恨之色。
他把頭重重地磕在地面,用力極大,擦破了額角。
粘稠的血跡淌過,侵染眉毛,蓋過雙眼,糊滿了整張臉。
使得這位長房大公子,看上去極為悽慘。
「你既然已經知曉了第三層種魔篇的內容,為何還要瞞著?」
「剛才我故意試探,說要一起參悟絕學,實則就是想看你到底會不會動弒父之念!」
燕天都退後兩步,厲聲問道:
「這門絕學武功三條路子,決定了未來的成就!你會甘心只取最下等的魔種?!」
他左手握緊了那塊烏金隕鐵,內心直似天人交戰。
眼角密布的道道血紋,隨著表情變幻,宛若蜈蚣爬動,顯出幾分猙獰。
「絕不敢欺瞞父親!起初獲知《種玉功》第三層種魔篇,孩兒心裡確實起了不該有的魔念!」
「好像妖魔在我耳邊低語一樣,無窮欲望隨之滋長,占據了心神……可想到二弟就要成親了,本該是大喜的日子,一家人熱熱鬧鬧,更想到年幼時,是父親教我打獵射箭,習武練拳……」
「我腦子裡頓時像被澆了一盆涼水,再也沒有其他的想法。」
「若無父親、娘親、哪有孩兒?」
「為了練功,親手弒父……我、我豈不是枉為人子?禽獸不如!」
「這幾日,我心裡很亂,閉門不出,既不敢對父親坦誠相告,也不願再修煉《種玉功》。」
「反覆糾纏了許久,方才決定取最下等的魔種。」
「哪怕受盡折磨,九死一生,我也……不想做個絕情絕義之人!」
燕明誠低伏於地,這番話掏心掏肺,好似杜鵑泣血。
字字句句,透著悲痛與悔意。
燕天都默然無聲,嘴唇合動了幾下,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存於心裡的那份濃烈殺意。
宛若冰雪消融去了大半。
一門絕學武功!
竟然弄得父要殺子,子要弒父!
真是……
家門不幸!
「誠兒,為父錯怪你了。」
燕天都嘆息一聲,聲音恢復了幾分柔和。
只是,那塊烏金隕鐵仍然緊握在手裡,半分也不肯鬆開。
桌案上,那座龜鶴銅爐煙氣裊裊。
暗室之內,瀰漫著出沁人心脾的淡薄氣味。
燕明誠抬頭,勸說道:
「父親,燕閥有絕學武功在手,即便是最下等的魔種,也能勝過其他三閥!何必強求呢!」
燕天都坐在榻上,眉毛一挑,莫名升起幾分怒氣:
「你懂什麼!如今大業氣數已盡,全憑韓當那個老匹夫撐著,若無龍武軍駐守邊關,天南道宗早就打過來了。」
「王中道是頭老狐狸,守著雄城東都,即便平天寨傾巢而出,也未必能打得下來。」
「四閥之中,他最為高枕無憂!」
「齊閥背後有伏龍山莊,兩家世代交好。齊進和嚴盛,一個有腦子,一個有武功,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輕易動不得!」
「至於楊洪,此人別看沒什麼名聲,他最擅長的就是藏拙,當年因為廣交天下豪傑被業景帝忌憚。」
「於是,他立馬散掉三千門客,每日飲酒作樂,收受賄賂,沉迷女色,鬧出了好幾次笑話……大名府誰人不知,他家都是虎子犬子,唯有楊閥犬父虎子。」
「楊洪這番做派,不僅騙過了業景帝,連王中道、齊進都信了。」
「我可以斷言,若是大業衰亡,群雄並起,王、齊兩人必然會在楊洪手裡栽上一個大跟頭!」
這些年來,燕天都借著三幫四會搜集消息,時刻關注天下大勢。
他得出了一個很糟糕的結論。
四閥之中。
燕閥要面臨的情況最危險。
華榮府占據扼要,借著永清河,可直達廣陵府、東都府。
如若起兵舉事,甚至能夠長驅直入,殺向大名府。
這樣的一塊地盤,誰不想要?
「論江湖勢力,三幫四會比不過伏龍山莊。」
「論兵權,鷹揚府兵馬不及平天寨的亂匪,戰力不如韓當的龍武軍。」
「論地利,華榮府四通八達,水路、陸路出入無間,難以設卡排查。」
「等到天下大亂,燕閥首當其衝,未必能夠自保。」
「現在是風平浪靜,看不出端倪,可若不及早想辦法,暗流洶湧,聚集成驚濤駭浪,燕閥這艘大船,隨時會有傾覆之危!」
燕天都開誠布公道。
「誠兒,閥主這個位子,風光是給外人看的,其中的辛苦只有自己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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