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父心狠,先下手為強(2/2)
否則,戰場上瞬息萬變。
人的精力有限,奮勇殺敵的同時,怎麼可能顧得了流矢弩箭!
「十三四歲的入境武者?若真有這樣的人物?他幹嘛殺一個碼頭幫的矮腳虎?那不是殺雞用牛刀!」
年輕的徐捕快仍是有所懷疑。
「沒見識!江湖六大家,大業四閥,那些少年英傑,青年俊彥,人家日夜服用丹藥大補,吃穿用度精細無比,學得更是入流、上乘的武功。」
「十三四歲沖開氣血大關的武道大材,三四個總歸是有的?」
「當年威震華榮府的燕五爺,二十歲就闖下了蒼龍問天的好大名聲,那才叫真正的天縱之才!」
「老鼠巷這個人,還差點意思。」
鐵捕頭腳尖一挑,握住一根碎裂的竹槍。
手腕運勁,往前一戳,直接把磚牆劃出深深地溝壑。
「這些街頭幫派不敢用刀,劍又太貴,一口五兩銀子起步,他們買不起。」
「所以巷斗就用竹槍,街斗就用棍棒。」
「這種竹槍,選那種有韌勁的,只把一端削尖。」
「十幾個人前後堵住去路,往前刺擊。」
「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化勁層次也要被戳成一個血葫蘆!厲害得很!」
年輕的徐捕快望著尖端裂開的竹槍,若有所思道:
「除非他沖開氣血大關,筋肉堅韌,骨骼堅硬,否則不可能活著走出去。」
鐵捕頭目光銳利,把牆上的斑駁血漬,掀翻的鍋爐盡收眼底,而後感慨道:
「那人出了鋪子,有人靠過來,他就一拳將其打死。」
「死了五六個,碼頭幫眾便用竹槍攢刺。」
「可沖開氣血大關的武者,一身筋骨堅硬如鐵,傷不得分毫。」
「就這樣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後面威福武館的人趕過來,也沒什麼用處,一併打死打殘了。」
「十三四歲……這人是個天生殺胚。」
年輕的徐捕快跟著走到巷子口,回頭望去,一片狼藉。
他仿佛瞧見了一個半大少年,把衝上來的碼頭幫眾、武館弟子,打得吐血倒地,筋骨寸斷的暴力場景。
「那我回去稟報,把公文寫了。」
徐捕快半是震駭,半是羨慕道:
「這樣的本事,這樣的年紀……也不知道日後會是變成個何等的人物!」
鐵捕頭撓了撓頭,霜雪似的白髮抖動著,笑道:
「江湖上哪年哪月缺過少年天才,活到揚名立萬,威震天下的又有幾個。」
「你要想練武有成,學到入流的功夫,去邊關就是。」
「加入靠山王麾下的那支龍武軍,過個十年沒死,就是拔尖的高手了。」
徐捕快苦笑道:
「我老娘還指望我傳宗接代呢,邊關可去不得。」
兩人談笑了幾句,走進對面的茶寮,要了兩碗茶水。
「老丈,你在這兒支攤子做生意,有沒有看見昨天行兇的那人?」
鐵捕頭坐在長凳上,望著正對面的老鼠巷,心頭微動。
「客官說什麼?」
斷了一條腿的茶寮老闆好像耳朵有些背。
「我問你有無看見昨日行兇之人!」
鐵捕頭不得已提升了聲音。
「昨什麼?」
「昨日!行兇!」
「行什麼?」
「行兇之人!」
「什麼人?」
鐵捕頭連問了幾句,也沒有得到明白答覆,頓時沒了脾氣:
「老丈,結帳。」
茶寮老闆堆笑道:
「客官,兩文錢一碗。」
徐捕快皺眉道:
「這倒聽得清楚。」
鐵捕頭眼皮一跳,目光掃過茶寮老闆的斷腿,隨後道:
「咱們回衙門吧,江湖仇殺的破爛事也報案,真他娘晦氣,非得讓我跑這一趟。」
返程的路上,徐捕快擰著眉頭:
「捕頭,我覺得那茶寮的老者有古怪。他怎麼會不知道昨天發生的慘案,就算怕事……」
鐵捕頭平淡道:
「那老人叫陳貴,原來是老鼠巷賣餛飩的。」
徐捕快訝異道:
「捕頭你認識他?」
鐵捕頭嗯了一聲,眼神複雜道:
「他此前上過衙門報案,說自己兒子在碼頭被人打死,媳婦也被凌辱投河自盡了。」
「來過兩次。後面那回斷了腿,硬生生爬到衙門。」
「我也是看見他有殘疾,方才想起。」
徐捕快雙眼怒瞪,按住腰刀:
「好大的膽子!殺害無辜,凌辱婦女,按大盛律例要打入死牢,秋後問斬的!」
鐵捕頭眉毛往上挑,輕聲道:
「犯案那人就是被打死的矮腳虎宋吉。」
徐捕快愣了一下,隨即問道:
「這……捕頭沒查到證據?還是……」
既然那廝昨日才被人打死。
之前的案子自然就沒什麼結果。
「辦不了他,碼頭的管事說陳貴的兒子是搬貨時,不慎被砸死,船老闆賠了五貫錢了事。」
鐵捕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
「他兒媳是自己投河,扯不到矮腳虎的身上。仵作、門子、皂班,都跟碼頭幫有來往。」
「大人和師爺都懼怕怒海幫,不願惹麻煩。」
「畢竟三幫四會後頭,是……燕閥。」
「雖說矮腳虎只是小角色,可陳貴也談不上什麼大人物,為了一個賣餛飩的,沒必要。」
徐捕快好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他面色漲得通紅,只是瞪著上司,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案子就這麼結了?」
鐵捕頭沒有說話。
走過了兩條街。
快到衙門的時候。
他才回頭道:
「小徐,你剛穿這身袍服,佩這把刀,骨子裡可能還有點熱血。」
「這是好事,但別太上頭,不然就成壞事了。」
「天底下沒什麼公道,只有規矩。」
「咱們升斗小民,得小心翼翼守著規矩過活。」
「像三幫四會,燕閥,六大家,平天寨,他們才有資格不講規矩。」
徐捕快垂頭問道:
「憑什麼?總有個講公道的地方吧?」
鐵捕頭滿臉滄桑,默默道:
「出了華榮府,外面也一樣。以前有個人,他不想講規矩,想講公道……後來死了。」
徐捕快忽地苦笑道:
「也許,也許我真的應該去邊關。」
鐵捕頭拍了拍有些心灰意冷的年輕人:
「看得多了,你以後就會習慣了。」
烏北一域,大業天下,哪裡不是如此。
……
……
月上中天。
燕閥。
雅言居。
一身華服的燕天都腳不沾地,沒有驚動任何人。
穿廊過道,來到了燕明誠的住處。
他抬掌發巧勁震斷了門閂。
走進靜悄悄的房屋臥室。
坐到了燕明誠的床邊。
輕輕喚了一聲:
「誠兒。」
燕明誠好似猛地驚醒,卻見父親眼中一片暗紅,直勾勾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