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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強扭的瓜不甜,但很解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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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明誠點頭稱是,垂首道:

「我一時心軟,想讓父親放了那頭花鹿。」

「可您卻說,花鹿疲於奔命,已經耗盡氣力。」

「縱然放它一條生路,也站不起來。等到天色暗下,猛獸出沒,照樣要被吃掉。」

「與其落入豺狼之口,不如一箭射死,省得痛苦。」

「於是我兩手發抖,射殺了花鹿。」

「然後您又說,鹿胎是一味名藥,倘若剖腹取出,除盡殘肉,放在爐子裡烤至干透,有補虛生精,治療寒症的奇效。」

「隨即遞了一把刀子過來,讓我取出還未出聲的幼鹿胚胎。」

「我記得很清楚,您當時教導我,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做人要狠,做官更是如此,心慈手軟成不了大事。」

「我在陽平縣的時候,經常想起這句話。」

燕天都微微一怔,隨後哈哈笑道:

「誠兒你已經領會三分真意了,要不然怎麼能想出剿匪平亂的這一招。」

「既逼得縣城裡的富戶豪商個個交錢,同時還拿下一筆功勞,上報朝廷,獲得封賞。」

他不認為自己教給大兒子的道理有什麼錯。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當年要是不夠狠,長房壓得過二房麼?

豺狼能勝虎豹,原因就在於其兇惡狡詐。

「往事何必再翻出來講,誠兒,幾個兒子裡最像我的就是你,寒沙他喜好享受,放不下權勢之心,難成大器。」

「昭兒更別提了,習武勤奮,但天資有限,而且耳根子軟,滿腦子江湖義氣,缺乏遠大志向,比起老二還有所不如。」

「你我皆有大氣運,大機緣,所以才能得到神功擇主。」

「因此,我們要懂得珍惜這份際遇,切不可辜負了。」

燕明誠用力點頭,似是銘記在心:

「明白,我必定不會讓父親的失望。」

燕天都讚許道:

「辦完這場英雄宴後,你就放下長房俗務,繼續跟我一起參悟《種玉功》。」

「為父年紀大了,精力不如以前,第二層結鼎篇還差些時日就能練成,耽擱你了。」

「不過也快了,你別心急,我倆到時候一起開啟第三層的內容。」

燕明誠眸光波動了一下,拱手道:

「一切都聽父親的安排。」

燕天都目光如炬,懂得察言觀色。

仔細看了片刻,沒瞧出大兒子有什麼問題,揮手道:

「你且退下吧。」

燕明誠再次行禮。

轉身走出百草書屋。

明面上說放下長房俗務?

實際上是讓自己把大權交還給二弟燕寒沙!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這句話,說得真好。」

燕明誠面無表情,一雙眸子暗紅如血。

……

……

翌日。

一身粉色襦裙的燕如玉,帶著一個提著醫藥箱的郎中來到外宅的偏僻院落。

「大夫,你真的會治離魂之症?可別看我年紀小,就想矇騙診金!」

小丫頭說話聲音清脆,可態度卻是極為認真。

陸沉昏迷不醒後,燕閥之中也就屬她最為著急。

為了治好所謂的「離魂之症」,燕如玉前前後後請了好幾位大夫,那點攢下來的積蓄都要用完了。

「不瞞小姐,我祖上是御醫,最擅長的就是三魂七魄離體難回的疑難雜症。」

那郎中約莫三十許,臉色顯得僵硬,語氣倒是很自信。

「這可是你說的,沒治好我不給診金!」

燕如玉心心念念出診的銀子。

「成,保管藥到病除。」

郎中拍著胸脯道。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穿過廳堂往臥房走去。

床榻上躺著一個眉清目秀的稚子,呼吸均勻,昏睡也似。

燕如玉眼眶泛紅,她每日都來,每日見到的都是同樣景象,每日都盼望著有一天真哥哥能睜眼醒過來。

「小姐,我這治病的手段密不外傳,外人在場,施展不得。」

郎中放下醫藥箱,面露難色。

「你可別趁機偷拿什麼東西!」

燕如玉兇巴巴說道。

「要是被燕閥的護院家丁發現了,腿都要打斷。」

郎中麵皮抖落幾下,訕訕笑道:

「我是大夫,又不是竊賊。」

燕如玉仍自不放心,盤問了幾句底細才肯離開臥房。

等到小丫頭一走,那郎中就大喇喇坐了下來,張口問道:

「我說小娃兒,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只見陸沉忽地掀開被褥,直接坐了起來。

他既然接管了這一具道身,自然不會再入定了。

「前輩會易容術麼?一人千面,每次都有不同。」

郎中冷笑道:

「我就知道!你這小娃兒詭計多,先前在名樓昏倒過去,驚得那丫頭大聲叫喊,把你抬回了燕閥。」

「後來我幾次探訪,發現你心神若死,沒有絲毫波動,真以為得了什麼狗屁離魂之症。」

陸沉心態已經轉變過來,對於魔教不再牴觸,嘿嘿笑道:

「那前輩是怎麼察覺不對的?」

郎中自得笑道:

「我連著來了三四次,每回都是一樣,但卻有一處很古怪——你這小娃兒躺在床上半月,血肉筋骨依舊強健,沒有半點衰弱跡象!」

「武道就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沒道理你昏死過去,魂魄離體,還能自行打坐練功吧!」

陸沉挑了挑眉,這位自稱是天命魔教的無名氏,心思頗為縝密啊。

換做其他人,只怕疏漏過去了。

「我今日扮成郎中過來,就是想看你個小鬼到底搞什麼名堂?如若不想拜我為師,犯不著裝死。」

郎中神色冷淡,傲然道:

「強扭的瓜不甜,似你這樣的赤色根骨確實少見,可我平生最討厭四閥中人。」

「你出身燕閥,大大惹得我不高興,收徒這件事就此作……」

陸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斷道:

「師尊在上,請受徒兒一敗。」

咚咚咚。

動作乾脆利落。

連著磕了三個響頭。

他一邊行禮,一邊心裡想道:

「燕還真磕的頭,拜的師,關我陸沉什麼事,等我拿到了正道之法……哼哼。」

郎中驚呆了。

半個月前,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師尊,俗話說得好,強扭的瓜不甜,但它解渴啊。」

陸沉三跪九拜之後,笑眯眯道:

「再說了,我這個瓜是心甘情願落到你手裡的,不啃兩口豈非浪費了。」

郎中撓了撓頭,遲疑道:

「你可想清楚了,入了魔教的門,這輩子也沒有回頭路了。」

陸沉誠懇道:

「我躺在床上這些天,已然大徹大悟,考慮明白。」

「天底下還有哪家門派,能有幸得到正道之法的傳承?」

「除了魔教,別無他選。」

「我燕還真此生,不問前塵,不求來世,惟願學品階最高的武功,用有限的生命追求無限的武道!」

「師尊,你就收了我吧!」

郎中不由動容,陷入深思。

他從這個七歲稚子的眼中,看到了對於武道最至誠的進取之心。

寧願冒著成為江湖公敵,武林敗類的風險,都要加入魔教。

此情此意,絕無半分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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