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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投機,比誰更傻的遊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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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祖輝一拍桌子說道:「賢弟!你不信我!」

這釣魚的時候,魚咬鉤之前,都會試探幾下,若這個時候大力起杆,那多半是釣不出大魚,而且釣魚最重要的就是打窩,眼下這窩已經全數打好,大魚已經開始試探。

李賓言和陳祖輝一直喝到了子時,這才散場,等到陳祖輝離去之後,李賓言依舊是酒氣熏天,可是歪歪斜斜的身子已經完全站直。

一名帶著面甲的天子緹騎走出了陰影,來到了李賓言的身後,等待著李賓言的命令。

李賓言負手而立,看著天空圓月,想到了當初初到濟南府,也是這樣的月色,他也是喝的酒氣熏天,下了樓,把山東官場的蛀蟲,大大小小一鍋端了。

「抓人吧,弄清楚了。」李賓言帶著幾分迷茫的說道。

今日往昔,並無不同。

這天下的貪官污吏,跟抓不盡一樣,已經整整五年了,還是如此。

李賓言有時候也在想,陛下、于少保還有他自己,這些年,做的這些事兒,到底有沒有意義。

「李巡撫,徑直向前。」天子緹騎站在李賓言的身後,感受到了李賓言的失落,便開口勸了一句。

聲音透過了面甲有些渾厚和含糊,一句話說完,天子緹騎也沒等回應,就帶著一眾緹騎,奔著陳祖輝的館驛而去。

緹騎就是釣魚魚過程中,最後收網的網兜。

李賓言向著自己的官邸而去,走了幾步,身形有些失落和迷茫,突然駐足高聲說道:「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說完,這個有些失落的人影,便再次站直了身子,身形再次挺拔起來,向著黑暗中走去。

陳祖輝被抓的時候,依舊是酗酒狀態,迷迷瞪瞪中,他感覺自己被綁了起來,嘴裡還塞著奇臭無比的襪子。

再醒來的時候,他看到了牢房裡的天窗,他才知道自己這是被異地抓捕,還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

他被憨直的李賓言給演了!

怎麼能信了那個帶著永樂劍的傢伙,還是那個憨直的模樣!

李賓言的憨直本來是他的本色,能在新貨幣政策推行之初,就說出讓勢要豪右一起鑄錢的他,本色出演,把陳祖輝玩的團團轉。

三府之地的布局已經全部設好,只需要按照過往在陝西行都司冒賑那般,侵監豪取便是賺的盆滿缽滿。

可是陛下突然下旨軍管,打了陳祖輝一個措手不及,陳祖輝擔心東窗事發,便來到了松江府。

本來還是無從下手,憂心忡忡,李賓言的樣子似乎是個突破口,陳祖輝才多說了兩句,看能不能把這松江巡撫拉下水。

喝了幾杯馬尿,說了幾句胡話,落水的只有他自己。

「陛下這四格良言畫,勸不了該死鬼。」李賓言手中握著一份邸報,上面是陛下前幾日畫的四格諷刺漫畫,在民間這叫良言畫。

正如陛下畫的雪球一樣,到了陳祖輝這個份上,他的背後站著無數的推手,他面前的雪球已經滾到了只能前進不能後退的地步。

「費亦應呢?!」一聲震怒的咆哮聲從房門外傳來,徐承宗氣沖沖的衝進了松江府府衙,怒不可遏的大聲喊著:「他想死,不要拉上老子!」

魏國公徐承宗闖進了衙門,拿起了茶壺就牛飲了一番,才氣喘吁吁的坐下,余怒未消,眼睛通紅想殺人。

「陛下恩宥,並未處罰費亦應,昨天就給放了,這會兒仍在松江府。」李賓言示意司務再續一壺茶,頗為輕鬆的問道:「這費亦應又怎麼惹到你了?」

徐承宗罵罵咧咧的喊道:「這狗東西幹的好事,他搞的那個什麼拆股認籌捅了個大簍子,他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是他死的時候,可千萬不要連累老子!」

徐承宗將事情全須全尾的說了出來。

拆股認籌不是問題,海貿再起,本就需要合力,拆股認籌這種合力對海貿是有很大的積極作用。

李賓言越聽眉頭越皺,最後在額頭上擰出一個山字來,他的預感終於到了應驗的時候。

「你知道翻了多少倍嗎?最低的三倍,最高的十三倍!要死了,要死了!」徐承宗頗為不耐煩的說著,又把一壺涼茶牛飲乾淨,才滿是希冀的說道:「李巡撫,想想辦法啊。」

徐承宗說的三十倍,就是商舶貨物拆股認籌之事。

拆股認籌之後,這票證本不記名,自然可以自由買賣,這一來二去,這票證的價格越炒越高。

徐承宗惶惶不安的說道:「我現在就感覺自己在天上飛,這掉下來,必然摔成爛泥!」

「這些人瘋了嗎?依照現在的票價,即便是船隻順利返航,這個票價,也萬萬不值,這麼多人追捧這票證,都是傻子嗎?」

李賓言一直在預感大明正在從夏序轉為秋序,凜冬將至。

而現在這個炒作票證之事,只是一個縮影罷了。

「這場逐利的賭坊之中,已經沒有人相信自己會是最後一個傻子。」李賓言深吸了口氣,回答了徐承宗的問題。

徐承宗愣愣的說道:「比誰更傻?」

李賓言無奈至極的說道:「眼下,所有賭徒,之所以完全無視票證的真實價值,願意花高價購買票證,是因為他們預期會有一個更大的笨蛋,會花更高的價格,從他們那兒把票證買走。」

「正如你所說的那般:比誰更傻。」

「陛下曾言:投機就是比誰更傻。」

徐承宗有些懊惱的揉搓著頭髮,他苦惱的說道:「李巡撫,我寢食難安,吃不好睡不好已經好幾日了,我甚至不知道在煩躁什麼。」

李賓言依舊在思考大明之序之事,隨意的說道:「陛下說過:在任何一種投機狂歡,承受代價的總是最窮苦的百姓。」

「而陛下最擔心的就是百姓,所以你怕。」

徐承宗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何如此這幫狂躁,他猛地拍桌而起,憤怒的喊道:「這個王八羔子害我!」

李賓言依舊在發呆,不以為意的說道:「你賺錢的時候叫他費商總,這齣事了,你叫他王八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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